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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从英吉利到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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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家在巫师和麻瓜活动区域的边界线上,一栋漂亮的大公寓里。北边的窗户外是繁华的麻瓜街道,斜对面矗立着巴恩斯夫人工作的化妆品公司;从南边的窗户看出去,则是穿着长袍,拿着魔杖的巫师们稀稀拉拉地走在路上,非常神奇。

屋子里面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和谐的偏复古暖色调设计彰显着巴恩斯夫妇的审美水平。

“…用了伸缩咒之类的吗?这里起码有两千平方英尺。”我问艾薇。

她点点头:“两千五百平方英尺,差不多吧,就是那一类的魔法。”

我们七手八脚地把行李安置到客房,我和安丽薇尔住一间,三个男孩住另一间---然后大家又一窝蜂地涌去厨房帮忙,巴恩斯先生穿着围裙,巴恩斯夫人正在捏他的脸---最后他红着脸用一盘开胃点心把我们打发走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满地戳着站在窗台上的费理,他斜眼看我,好像十分轻蔑。我把早已准备好的回信塞到他嘴里:“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养了你这么久,千万别透露出什么不对劲,好吗?摩尔要是知道我溜出来玩,我可就惹上…”

我话还没说完,费理就不耐烦地飞走了。

“…喂!”我惊讶地指着夜空中他渐行渐远的白棕色屁股:“臭小子!”

克鲁修走到我身边,撑着下巴看费理:“…我想克洛伊了。”

“…我也是。”我无奈地说。

“我们可以一起养她,凯茜。”他笑着转脸看我,声音和明亮的眼睛一样温柔:“克洛伊很喜欢你。”

我挑挑眉:“好啊,我也喜欢她…克洛伊比费理可爱多了。”

我们含糊不清地对视着,克鲁修黄绿色的眸子就像春夏交替时清爽回暖的天气,谁能不沉醉在他带来的美好与生机里呢……

“但是克洛伊不能送信。”贾德尔插到我们俩中间,拎着一瓶冰啤酒:“打扰一下,吃饭了。”他指指身后。

克鲁修古怪地扫了他一眼。

这是我自放假以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巴恩斯夫妇准备了安格斯牛排,青口贻贝,一大盘烤羊肉烩菜还有三种苏格兰浓汤,餐桌被摆得满满登登的,大家不停传递着土豆泥和酱料,让我想起了热闹的霍格沃茨晚宴。

我们讲述着从苏格兰开车过来的所见所闻,阿斯全程半个字都没说,安丽薇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每隔两分钟就冷着脸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一把他的大腿,防止他把大麦汤送进鼻孔里去。

巴恩斯夫人听得非常起劲:“哦…就像我们初遇的时候。”她看向巴恩斯先生,后者耳尖微红:“罗丝,别…”

嘉丽轻轻叹了口气:“又来了…”

巴恩斯夫人继续说下去:“当时我在威尔士旅游,在山里遭遇了一场特别大的风暴,天呐,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场面!我在云里看见了一只长着三对翅膀的漂亮大鸟,后来才知道它叫雷鸟…魔法部的人来了,把雷鸟抓了回去,清除了所有和我同行的人的记忆。不过嘛…”她笑着捏捏巴恩斯先生的肩膀,沉浸在浪漫回忆的幸福中:“某个人偷偷跟我说,他不会抹掉我的记忆,因为他想和我约会。”

“哇哦…!”我们起哄道。

“…我还是觉得这不像爸爸会做的事!”艾薇眯眼说。

巴恩斯先生笑笑:“如果你妈妈不答应的话,我还是要抹掉她的记忆。”

“是,其实我只是不想忘记那只会变色的雷鸟。”巴恩斯夫人俏皮地说。

晚饭过后,我冲了个澡,出来发现贾德尔靠在客房门口,懒洋洋地抱着胳膊打哈欠。

“怎么不进去?”我擦着头发问他。

他轻轻拨开我眼前的湿头发,朝屋里歪了歪脑袋---我顺着门缝看过去,阿斯和艾薇正坐在床边,黏糊糊地搂在一起说着什么。

“嘶…”我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贾德尔笑了两声。

巴恩斯先生走过来,我们俩立马并肩挡在门口。

“安丽在换衣服,先生。”我眨眨眼说。

“哦…”巴恩斯先生疑惑地皱了皱眉:“好的…你们和男孩们调换房间了?”

贾德尔低头嗤笑一声,我无语到脸红,被自己蠢得想遁地。

“是阿斯在换衣服,先生。”贾德尔说:“他比较…害羞。”

巴恩斯先生缓缓点点头:“…好的。我只是想问问,屋里的设备都没问题吧?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没问题,先生。”贾德尔笑笑。

“那就好。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巴恩斯先生走后,艾薇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谢啦!”

她机警地闪身出来,拉起我往房间走。贾德尔在我们背后学着阿斯的语调说:“晚安~”艾薇挽着我的胳膊,走得更快了。

艾薇和嘉丽的房间风格完全相反,一个像芭比的梦幻豪宅,一个像文学研究员的工作室。我趴在软乎乎的,浅粉色的床上,感觉四周亮闪闪的五光十色的装饰品刺得我眼睛疼。当然了,这一切和巴恩斯夫妇的房间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储物间专门用来放巴恩斯夫人的各种服饰和化妆品。

“你们俩偷偷聊什么了?”我好奇地问。

我和嘉丽,安丽薇尔全都期待地看着艾薇,她抱着毛绒兔子坐在床上,脸颊泛红地笑着:“哎呀…就那些事呗!…你们也去谈个恋爱就知道了!”

我们失望地吁了一声。

我转向嘉丽和安丽薇尔:“我跟你们说,她之前还说过,才不要阿斯这种讨人厌的家伙当男朋友…”

安丽薇尔笑了笑:“有道理。”

“…凯茜!!”艾薇举起毛绒兔子砸向我,我笑着爬到安丽薇尔背后。

在我们闹成一片的时候,巴恩斯夫人神神秘秘地推门进来了。她卸了妆,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裙,蓬松的卷发垂在肩头。

“…嗨,甜心们。”巴恩斯夫人在床边坐下:“真没想到你会选择那个男孩!”她惊奇地笑着对艾薇说。

我微妙地撇了撇嘴---她果然看出来了…不过就阿斯那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吧。

“我自己也没想到。”艾薇压低声音说。

“没人能想到。”嘉丽补充说。

“倒不是说他不好,他挺可爱的。”巴恩斯夫人笑笑:“只是,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另外两个…”

艾薇叹了口气:“所以啊,理想与现实往往背道而驰!我喜欢塞德,结果和这家伙在一块了,妈妈你的理想型是阿兰德龙,结果嫁给了爸爸…”

“…我觉得巴恩斯先生也挺帅的。”我小声对安丽薇尔说。巴恩斯夫人在问嘉丽塞德到底长什么样,艾薇继续说着:“这事可和另外两个没什么关系,贾德尔是个混蛋,克鲁修嘛…”她笑眯眯地看向我:“克鲁修喜欢凯茜喜欢得不行呢!”

顷刻间,我突然变成了被三个找球手同时盯上的金色飞贼。

“真的吗?!”巴恩斯夫人八卦地惊叹道。

安丽薇尔抱着膝盖:“难怪你们俩总是出现在一块儿。”

我羞愤地想去捂艾薇的嘴,她捏着我的手腕闪到一边:“是呀!克鲁修还给她写过情书呢,可惜被乔治毁了!”

“…你不至于报复我到这种程度吧?”我无奈地说,内心担忧着巴恩斯家墙壁的隔音程度。

“哪个乔治?”嘉丽问:“乔治韦斯莱?”

艾薇点点头:“你们不知道,前阵子他在霍格莫德跟凯茜表白,放了好多烟花呢!”

“我听说了!”安丽薇尔说。

我放弃了,抱着脑袋在床上缩成一团。

“你一个都不喜欢吗,凯茜?”巴恩斯夫人轻轻推推我的胳膊:“我觉得克鲁修挺不错的呢。”

这简直太诡异了---她完全是放大版的艾薇!

“就是…没感觉嘛。”我露出半张脸小声说,心想我要是真喜欢克鲁修就好了…

“哎,那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呀?”艾薇凑近问我。

“我喜欢Izzy Stradlin,枪花的前吉他手。”我不假思索地说。“不过现实些来讲嘛…”我脑海里浮现出贾德尔抽烟的侧脸,他犯浑时眯起的眼睛,在黑暗中颤抖的模样,抱着我流下的眼泪:“…我喜欢强大与脆弱感并存的人。”

我的回答引起大家一阵议论,巴恩斯夫人点点头:“喜欢反差嘛,真有品味。”

“嘉丽,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饶有兴趣地问。

“啊?”嘉丽惊讶地张了张嘴:“我…我没想过。”

“现在想想。”艾薇笑嘻嘻地说:“安丽也想想,下一个该你说了。”

嘉丽抿着唇,摘下单边眼镜低头用睡衣擦着:“可能…”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罗丝,你在里面吗?该睡觉了。”巴恩斯先生闷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Girls’ talking time!”巴恩斯夫人和艾薇一起大声回应道。

门外立刻没了动静,我们继续看向嘉丽。

“可能,比较有责任心的那种吧。”她腼腆地笑着说。

“啊…可以想象你和未来男朋友双双当上级长的样子,就像珀西和克里瓦特。”艾薇说。

我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还是不要像他们俩了吧。”

“安丽,你呢?”嘉丽迅速转移话题。

安丽薇尔一直默默地抱着膝盖听我们说话,此时突然成为注意力中心,她白得像纸的小脸不知所措地红起来:“嗯…我喜欢安静的,包容的人。”

我听着她蚊子般的声音,轻轻笑起来:“听起来像是已经有这么个人了呀?”

安丽薇尔的脸更红了,我们闹她,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扎着马尾的后脑勺:“没有,没有…”

我们在巴恩斯家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一周,白天时在伦敦街头闲逛,坐地铁和巴士到随便什么地方,阻止阿斯买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瓜的东西,比如鬼脸面具和玩具汽车---“我们还得去法国和意大利呢!省着点儿花钱!”我说。

“可是它很便宜啊!”阿斯捧着一辆迷你跑车:“瞧瞧它多酷!”

“我们的伸缩口袋不能被这些玩意占满,小男孩。”贾德尔调侃道。

“可是…”

“不行。”克鲁修淡淡地打断他。

巴恩斯家离对角巷很近,所以我们经常跑去破釜酒吧喝酒,等到夜幕降临,随巴恩斯夫妇去电影院或者剧院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醉醺醺的了---其结果往往是我们在舒适的座位上呼呼大睡,被爱情电影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艾薇在灯光亮起后暴揍一顿迷迷糊糊的阿斯。

“梅林!那仨小子又跑哪儿去了?!”走在日落时分的泰晤士河边,艾薇崩溃地问道。

我们稀稀拉拉地停下,远处,克鲁修和贾德尔阿斯出现在桥对面,手里捧着一大桶冰激凌,嘻嘻哈哈地龟速前行。

安丽薇尔走过去揪住阿斯的耳朵,把他拧得吱哇乱叫,大家笑起来,我看着贾德尔---金光透过云朵映衬着他的头发,他的笑容,波光粼粼的河面就在身侧,背后是高耸的大本钟,一切仿佛都恰到好处。

就在来自河上游的清凉的风吹动着我的心的时候,巴恩斯夫人凑近我小声说:“甜心,你喜欢那个男孩儿,姓福利的那个,是不是?”

我惊讶地转脸看向她:“什么?!…不是!夫人,没有!他是个混蛋,我才不喜欢他!”

巴恩斯夫人笑了笑,一脸云淡风轻:“哎呦,宝贝儿,你的脸现在和火烧云一个颜色。”

我低下头捂住发烫的面颊,紧张地确认没人听到我们的悄悄话。

“没关系,谁没喜欢过坏男孩呢?”巴恩斯夫人说:“而且他的确又高又帅。”

我抿着嘴不说话---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竟然短短一周就被巴恩斯夫人看穿了……

“想要什么就去拿吧,甜心。”她温柔地说:“说实话,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我惊讶地抬眼,没来得及追问---艾薇把懒散的大家聚到一块,催促我们拍照。在所有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和为了抢镜头的挪动中,巴恩斯先生按下了快门。

艾薇把照片寄给了戴贝丝,嘉丽寄给了桃乐丝,但我拿到照片之后只觉得异常羞耻---上面的我差点被挤得摔倒,一副惊恐的表情,贾德尔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捞着我的肩膀。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和飞艇李的合照收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我们继续上路,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街道笼罩在一层伦敦独有的忧郁之中。

巴恩斯一家和安丽薇尔送我们到车边,艾薇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我感觉她都快哭了。

“…要不你也跟我们走呗。”阿斯暗戳戳地对她说。艾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摸着她的手:“这几天做噩梦了吗?”

艾薇摇摇头,我笑着说:“那就没事,放心吧。”

巴恩斯夫人亲了亲我的脸,大家做了最后的告别;巴恩斯先生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我们可能用得到的地方,顺带还旁敲侧击问克鲁修车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韦斯莱先生他们该管的事,爸爸!”艾薇说。

“嗯,嗯,我只是问问。”巴恩斯先生连连点头,他不知道世界上最特别的汽车曾经就属于韦斯莱家。

在大大小小五个人望眼欲穿的注目下,我们缓缓驶离巴恩斯家的大公寓,阿斯趴在车窗框上招手:“…快回去吧!大家!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开学见!”

我们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我的上衣被淋得湿乎乎地贴在肩膀上,克鲁修一边用纸巾帮我擦着,一边小心地把地图揣好。

我打开一包从巴恩斯家顺来的薯片---车里零食已经堆积成山了,再不快点吃完就麻烦了。

“…你在写作业么?”我凑过去问克鲁修,他正在看一本书。

“嗯,变形课的。”他点点头,吃掉我手里的薯片。

阿斯立马转过来抢他手里的书:“不行!不许写作业!”

克鲁修笑着往后仰,把书高高举起:“干什么?你自己不写还不让别人写了?”

“谁说我不写了?”阿斯贱兮兮地笑着说:“等回来的时候,到戴尔家抄她的不就行了。”

我翻了个白眼,抓起薯片塞进他嘴里:“你看她把不把你轰出去!”

阿斯依旧美滋滋地笑着。

“…给我点。”贾德尔微微偏过头说。

“什么?”我问他。

“薯片。”他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哦。”我别别扭扭地拿起一片薯片递到贾德尔嘴边,他吃了,嘴唇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心里乱麻麻的,阿斯往后伸着胳膊乱抓,我把剩下的半包薯片全扔给他了。

车里只剩下阿斯咔吱咔吱的咀嚼声,我心虚地看向窗外,想起了巴恩斯夫人的话……突然,车猛地停住了,我和克鲁修互相扶了一把,但我的额头还是撞到了副驾驶靠背上。

“什么情况?!”阿斯手里的薯片飞了出去。

贾德尔啧了一声:“熄火了。”

跟在我们后面的轿车愤怒高亢地鸣笛---刚刚差点就追尾了。

贾德尔开始疯狂打火,可车子就像撂挑子的病号一样突突突地发着抖咳嗽几声,然后继续纹丝不动。

我的嘴角抽了抽,心说这车的特别之处就是特别老和特别破。

后面的车不停按着喇叭---抛锚在繁忙的马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下车看看吧?”克鲁修担忧地前倾着身子。阿斯甚至抽出魔杖了。

这时后面的黑色轿车不耐烦地变道超过了我们,擦肩而过时司机啐了一口:“…苏格兰乡巴佬!”

…不知道美国佬对伦敦人的绅士刻板印象是怎么来的,这里明明充斥着伪君子,小偷和醉鬼。

“…你说什么?!”阿斯愠怒地刚要发作,轰的一声,车子终于启动了---贾德尔猛踩油门,我们潇洒地越过黑色轿车向前驶去。

“牛啊!兄弟!”阿斯激动地拍了拍贾德尔的肩膀,探出身子朝后竖中指,克鲁修手疾眼快地把他拽回来,防止他撞在电线杆上。

我们渐渐驶离伦敦市区,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着,我嚼着甘草糖,喝着啤酒,觉得窗外空气越发清新。

几乎是眨眼之间,我们进入了景色宜人的肯特郡,放眼望去,山地一片浓绿,路边是低矮的小瓦房和砖墙的古堡长廊,随处可见的烤房院子里,人们忙碌地走进走出,把烘干的啤酒花从外面搬进屋里。梅德韦河在宁静的雾气中因为雨点泛起阵阵波动。

克鲁修有些感慨地告诉我们,他曾随塞斯先生来这里打过猎,就在不远处一块丘陵后面的丛林里,当时他们一家也是开着这辆车。

梅德韦河也被我们甩在身后,进入东肯特,公路更加笔直地向前延伸着,仿佛没有尽头。车子在一个自助加油站停下,我懒洋洋地下车活动腿脚,因为自动贩卖机吞了阿斯的两英镑而嘲笑他。

“这里面的东西一看就过期了。”我对他说:“可能好几年都没人来管理过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吃车上的零食吧。”

“好吧。”阿斯垂头丧气地跟在我身后。

“加半满就行了,我们离码头不远了。”贾德尔对克鲁修说。后者点点头,静静看着显示屏上上涨的数字。

公路上的车辆在雨幕中呼啸而过,云雾朦胧着地平线上平原的样子,我翻出鸭舌帽戴上:“…那我们到法国怎么走呢?”

“买一辆二三手的车就行了。”贾德尔说:“不会很贵。”

休整过后,我们继续沿路向东南走,大约半小时后,海岸出现在视野里,雨停了,但天色还是灰沉沉的,深蓝色的海在低洼的不远处伸展开,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几只货船和游轮缓缓飘在海面上。公路慢慢向下蜿蜒,我们距离海平面越来越近。

“哇,我们到了!”阿斯惊奇地看着岸边繁忙的渔村和货运驿站,工人和居民们就像攒动的小点,穿行于街巷和酒馆之间。

我们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把杂七杂八的玩意都塞进伸缩袋里,我一口气干掉了剩下的半瓶啤酒,感觉自己异常兴奋。

穿行在狭窄的,湿乎乎的小路上,我们与这座城镇显得格格不入,路边到处是低矮陈旧的钢结构建筑,毫不矜持地显露着水泥的灰色,潮湿的海风吹蚀多年后,一切都被染上深棕色的结晶和霉斑,如同寄生蔓延的铁锈一般。不穿鞋的小孩儿们走在摇摇欲坠的木架子上,一路跟着我们,拨开挂在细线上的咸鱼,用脏兮兮的脸上好奇纯真的大眼睛打量我们。衣衫褴褛的搬运工在酒馆的破木门间走进走出,什么人种都有,一个个瘦得像鱼干,热得旧工服都湿透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因酒精的刺激而活灵活现。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味和鱼腥味,我只能在等待上船的游客身上找到共鸣---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女孩站在路边,迷茫地看着四周争论着路线,三个人都背着大登山包。

最后我们停在一家还算看得过去的餐馆门前,吃了点炸鱼薯条---每个人在车上都吃了太多零食了,而且这里堪比猪头酒吧的就餐环境实在过于倒人胃口。不过肯特郡的啤酒的确十分可口,尽管杯子上黏着滑腻腻的污垢,我们还是一人喝了一大杯。我刚刚已经喝过一瓶,现在感觉头脑有点发昏。

“我去一下洗手间。”我把帽子放在布满划痕的破木桌上,捋了把头发说。

这简直是我在英国见过的最糟糕的厕所---推开摇摇欲坠的小木门,隔间棕黑的墙壁上写满了污言秽语,还有一些抽象的生殖器官作画…马桶圈是可疑的黄棕色,马桶里面更不用说…我屏住呼吸没敢细看,木门嘎吱一声转了回来,我掉头就走,心想拉倒吧。

我在脏兮兮的镜子前扎起头发,一个亚麻色栗子头的男孩正在洗手,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细得可怜。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我莫名其妙地回视他。

“嗨。”他转身靠在洗手池上,笑着抱起胳膊:“英国人吗?”

我点了点头。

“想一起玩吗?…我朋友家今晚有个派对,离这里不远。”男孩腼腆地摸摸鼻子:“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只是…”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你看起来又酷又漂亮。”

“啊,谢谢…”我惊讶地挑挑眉:“但是我马上就要坐船走了,所以…”我耸耸肩。

男孩遗憾地抿了抿嘴,我正打算离开,他又拦在我面前:“那能不能给我你家的电话呢?或者我们可以写信?”

“呃,抱歉…”他脸上的雀斑很可爱,但他实在不是我的菜。

这时贾德尔走了进来,他抬眼扫视着我们俩,站到我身边:“…怎么了?”

雀斑男孩的脸色暗下来,垂眸闪到了一边。

“走吧。”贾德尔瞥他一眼,揽住我的肩膀向外走去。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一路上都没遇到过令人讨厌的teens,因为我们几个看起来就是teens。

我想说些什么,但一出卫生间,贾德尔就松开了手,我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失落。

克鲁修和阿斯正处于十分为难的境地,隔壁桌的几个法裔搬运工喝大了,不知怎么地跑到我们桌来了,醉醺醺地搂着他们俩,摇摇晃晃地举起酒瓶,嘴里嘟囔着cheers之类的。

阿斯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我们,贾德尔走过去,好声好气地用法语跟工人们说了些什么,然而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意识模糊,我怀疑其和我一样半个字都没听懂。最后在贾德尔的帮助下,克鲁修和阿斯慢慢从工人们身边挪了出来,我跑去柜台付账,他们一摆脱困境,我们就立刻脚底抹油地逃离了这家糟糕的餐馆。

多佛码头上充斥着繁忙的喧嚣,贾德尔把汽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剩下的路就需要我们步行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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