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弗洛林家度过了假期最后的平平无奇的一周,独自坐在客厅里回味着旅途的每一寸。
结尾的缺憾就是我们没能找回克鲁修家的老车,以及Dog。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
而且最后那晚…不知道凌晨几点,我和贾德尔才回到旅馆,似乎天都快亮了。反正两个人进屋就倒在床上,第二天中午才爬起来。
那晚的所有已经变成了模糊的未知---因为我发现自己除了隐隐头痛的感觉,什么都想不起来。
除了一些裹在朦胧滤镜里的画面,那里似乎有蔚蓝的幻影和鲜活的欢愉。
我竟然真断片了,这还是第一次,怪稀奇的。
摩尔对我欺骗他的做法很不满意---我一直在信中说家里的电话坏了,其实只差一点就瞒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识破的。
“…哎呀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不至于每两个小时就打一次电话吧?!我真的不会再出门了!”下午三点多,我昏昏沉沉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去接电话。这几天我渐渐过得日夜颠倒。
摩尔诶了两声:“万一你又骗我呢?坏妹妹。晚上吃什么?”
“啊…我还没想好呢。”我迷迷糊糊地说:“冰箱里没东西了,我得去买一点…”
“那你快去!别走太远,别拖到天黑,也别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他像触发被动似的一口气说:“如果有男生和你搭讪…或者女生,你就…”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当我三岁么?讨厌的弟弟!如果有人和我搭讪,我就跟他或者她交换联系方式,然后约会!”
“你敢!”摩尔厉声道。
“我为什么不敢?”我说。
他沉默两秒,冷声笑笑:“…嗯,是啊,忘记你刚跟三个男孩一起旅行了两个月呢。凯瑟弗洛林,你现在长大了,厉害了不少呢!那三个家伙,上次见面我就看出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哈,果然把你教坏了…”
“他们是我朋友,帕罗摩尔!”我忍无可忍地说:“我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轮不到你来诟病,听到没有?!我选择做什么是我的自由!”
我越说越生气,音量随之拔高:“你变态吗?控制欲这么强。青春期分泌的激素把你脑袋烧坏了?要是想当爹你自己生个孩子去!”
电话那头,摩尔沉重的呼吸直发抖,他努力克制着语气:“…朋友?你为了朋友这样跟我说话?”
“哦,你看见我们照片上那个最高最帅的男生了吧?我喜欢他。所以不只是朋友。”我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
“…什么?!”他听起来难以置信。
我挂断了电话。
或许我是有些过分了,但摩尔也不应该那样说他们…总之在坐上霍格沃茨列车之前,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写过一封信。
克洛伊在我腿上踩来踩去,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想什么?”克鲁修问我。
我笑笑:“…在想要不要离开这个包厢。”
这里又挤又吵,阿斯和弗雷德乔治大谈特谈着暑假的经历,贾德尔坐在窗边,擦着桌子上刚刚落进来的雨水。
乔治不知从哪掏出一条黑乎乎脏兮兮的绷带甩过来,说这是从木乃伊身上扯下来的纪念品---艾薇尖叫着四处乱躲,把阿斯怀里的比比多味豆都撞翻了,撒得满地都是。
戴贝丝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出去找桃乐丝和嘉丽了。
火车继续朝北疾驰,雨越下越大,车窗已经变成了一片水汪汪的灰色,并且逐渐黑了下来。最后,过道里和行李架上的灯一下子都亮了。
“哈哈…还有狮身人面像,其实是被诅咒的巫师,只能留在那里守护陵墓…”乔治说。
“…你记错了吧,兄弟。”弗雷德打断他说:“那不是巫师和神奇动物融合的变种吗?”
“…是么?”乔治皱眉看向他。
我拂开腿上的比比多味豆:“那也太恐怖了…”
“啊,说到神奇动物,那些妖怪书真的很棒不是么?!”弗雷德坏笑着和乔治对视:“…我们做了点小训练和小加强,”
“现在我们俩的妖怪书比游走球还猛!”乔治笑嘻嘻地说。
正说着,他们俩从座位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两本正在沉睡的妖怪书,我们惊奇地发现他们被套上了一种严丝合缝的,结实的护甲---是用某种植物的藤蔓手工编制的,内页上还长出了尖锐狂乱的獠牙。
妖怪书在光线的刺激下缓缓醒来,然后开始发着抖,试图从弗雷德和乔治手中挣脱。
克洛伊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她弓起背盯着两本妖怪书,嘴里发出古怪的长嚎。
“…答应我,千万别松手,好吗?”我弱弱地说。
“别担心,闪电小姐!”弗雷德拍拍他的妖怪书:“咬咬和嚼嚼现在是很听话的,我们让它们咬谁它们才会咬。”
“甚至给它们俩起了名字…”艾薇吐槽道。
“酷!”阿斯伸手去摸咬咬和嚼嚼,被两本书报以不善的低吼威胁。
弗雷德想到什么,一挑眉:“嘿,兄弟,应该把你的妖怪书拿出来让它们对决一下!”
“对!”乔治兴奋地说:“咬咬和嚼嚼只咬过珀西和小罗尼,还没遇上过别的妖怪书呢!”
阿斯闻言立刻开始行动,而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兄弟们,把你们的书也拿出来呀!不然二对一不公平!”阿斯回头对我们说。
贾德尔笑笑:“还没开学呢,书全没了我们怎么上课?”
“…好吧,有道理。”阿斯说,他的妖怪书面对着咬咬和嚼嚼,跃跃欲试。
艾薇缩到我身边,我和她对视一眼:“…你们冷静点…”
克鲁修极力安抚着克洛伊:“不要,别…”
然而三个人已经解开了愤怒颤抖的妖怪书的束缚---“咬咬嚼嚼,上!”弗雷德慷慨激昂地说。
伴随着列车行驶咣当咣当的响声,窗外噼哩啪啦越下越大的雨声,以及克洛伊惊恐万分的叫声,三本妖怪书狂乱地撕打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咬嚼简直比燕尾狗碰到麻瓜还要凶猛,阿斯的妖怪书很快被它俩逼入绝境,咬得残页零落。一时间包厢里鸡飞狗跳,纸页横飞,一片混乱。
“你们这群疯子!!!”艾薇尖叫起来。
克洛伊四爪蹦跳着,飞快地从门缝之间钻出了车厢---“…克洛伊!”克鲁修急忙追出去。
“没错!就是这样!…嚼嚼,咬它书脊!”
“Fight!Fight!”
弗雷德和乔治灵活地避开飞舞的妖怪书,一边握着拳热血沸腾地给它们加油。
阿斯看见自己的妖怪书占了下风,还是急得够呛:“老兄…给点力啊!…哦梅林啊它的封面!你们俩这是欺负书!”
我悲哀地摸着自己的胳膊:“克洛伊抓了我一下…”
“…小心头顶!”贾德尔按着我和艾薇的脑袋俯下身,三本妖怪书纠缠着砸在我们背后的墙上,咬咬和嚼嚼拎起阿斯的妖怪书甩来甩去,后者顽强而凶狠地抵抗着,即使它看起来就快要散架了。
在弗雷德乔治和阿斯的大呼小叫之中,我感觉我们仿佛正身处毫无规矩的八角笼。
与此同时,火车开始减速了。
“看在梅林的份儿上,你们快把这三个发疯的家伙收起来,好吗?!”我大声说:“我们快到了!”
火车越来越慢,车轮的声音逐渐听不见了,风声和雨声呼啸着,比以前更响地撞击着车窗。
弗雷德和乔治试图把恋战的咬咬和嚼嚼召回去,贾德尔擦了擦车窗上凝聚的水汽,向外望去:“…没到。离霍格沃茨还远着呢。”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阿斯把脑袋伸出包厢:“大家都在互相问呢…难不成车出问题了?”
“先别管了!”弗雷德从后面拽着不知道是咬咬还是嚼嚼:“…快来帮忙把它们拉开啊!”
“…咬咬,松嘴!”乔治拍打着另一本妖怪书说。
看来上面那个是嚼嚼。
“刺啦”一声---阿斯的妖怪书被扯成了两半,与此同时,火车咯噔一下停住了,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准是谁的行李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接着,没来由地,所有的灯都灭了,我们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What?!”我在座位上迷茫地说:“…有人要劫车吗?巫师也会被劫车吗?”
“谁蹭到我的脸了?!”那是艾薇的声音:“哎呦…”
“…艾薇!”阿斯说:“你没事吧…”
随后是一阵人挤人的涌动声,弗雷德或者乔治跌坐到我脚边---他们终于勉强控制住了两本妖怪书。
“老兄,你别突然松手啊…!”两人中的一个不满地说。
“它们俩看见同类过于兴奋了,这说明我们需要更多训练…哎呦!我的脑袋!”另一个说。
“抱歉!”我收回自己到处乱摸的手:“…贾德尔呢?”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还在这儿。”
贾德尔握住了我的手。
“…我书怎么就剩一半了?!”阿斯问。
“活该!”艾薇生气地说:“谁让你跟他们胡闹的!…谁进来了?”
包厢门被拉开,又砰地一下关上了,马尔福惊魂未定的声音染上一丝高傲的厌恶:“…怎么是你们?真倒霉…什么东西?!谁的书?!”
“我的。”阿斯说,黑暗中传来书本和布料以及地板摩擦的声音:“谢了…啊,你快出去!马尔福!这里不欢迎你!”
“他准是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弗雷德或乔治嘲讽道。
“闭嘴,韦斯莱!”马尔福气愤地说:“早知道你们在这儿,我才不进来!要不是…”
他不说话了,大家都不说话了---包厢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透过模糊的,水汽朦胧的玻璃窗,我看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影子,极其缓慢地移动过来,在窗前驻足。
那绝对不是一个人,我确定。我什么都看不清,但感觉他就像一具套着破麻袋的,长长的骷髅架子。
他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是恐惧掺杂着莫名的悲伤感让我知道他在那儿,静静地盯着我们。
死亡一般漫长的寂静---从每个人紧张的呼吸声中,可以听出大家都受到了这种复杂可怕的影响。
“贾德尔…”我哽咽着低声呼唤他---阵阵寒意冰冻着我的心,由内到外释放浓烈的,消极的情绪。不知怎的,我流泪了,仿佛将要大难临头。
贾德尔已经紧紧抱住我,我感觉到他颤抖的呼吸就贴在我耳边,不再温热,几乎呼出寒气,就像那晚在阁楼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