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唔……”柏清垣闷哼一声,迅速起身,踉跄着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冲去。池斯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跟了上去,却被拦在了门外。
卫生间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
柏清垣扶着马桶边缘,胃里的酒液和食物残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喉咙被呛得生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只感到胃里翻江倒海,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
“阿圆,你怎么样?要不要我进去帮你?”
很陌生的称呼,柏清垣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听过别人这样叫自己了,甚至还恍惚了一瞬。
呕吐声渐渐缓和,只剩下柏清垣急促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被缓缓拉开,柏清垣扶着门框,唇色也开始泛青,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他刚迈出一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池斯霖扶住了他的手臂。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
柏清垣推开了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喝多了而已,吐完就没事了,去医院浪费时间做什么。”
他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喉间的刺痛让他皱紧了眉宇,却依旧强撑着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柏清垣并不想在池斯霖的面前示弱,更讨厌对方的过度关心——仿佛他一旦接受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永远离不开对方。
他和池斯霖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甚至,他也可以保护别人,而不是一直受保护。
“本来你的身体就....”
“我说了不用。”池斯霖还没说完,柏清垣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烦躁,“池斯霖,你能不能别这么烦?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没有平时的锋利,却带着十足的抗拒。
池斯霖的指尖微微收紧,最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进厨房,又倒了一杯温水,随后去卫生间拿了一条热毛巾,递给了柏清垣。
“敷在额头上,可以缓解一些疼痛。”
面对对方一系列的操作,柏清垣看向他的眼神几近苦涩。
“池斯霖,你能不能,别再这样。”
“别还是把我当成弟弟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他停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避开池斯霖的目光。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独立了,不是孩子了。”
池斯霖微微一怔,递出去的毛巾停在半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没帮你当小孩。”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掩饰什么。
“从小开始,我就守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保护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种习惯。”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客厅,池斯霖的指尖攥得发白,犹豫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承认,自己一直不敢提起的那空白的六年。
“你在北境的六年,也是我缺失的六年。”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我一直很后悔,也很怨恨自己——因为对你感到羞愧,竟然不敢去见你。对不起阿圆。”
“在最需要陪伴与安慰的那几年,我却完全消失在了你的世界里,对你避而不见,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
池斯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和柏清垣这些年在心里设想的一模一样。那些感到被抛弃的委屈,独自熬过的艰难,此刻都被重新勾起。
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于是理解,也无法消除既生的芥蒂。
柏清垣静静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一阵尖锐的酸涩翻涌而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但他不想再深究,更不想把自己已经隐藏多年、双方都不愿意承认的感情,重新拉扯出来,曝露在面前。
他沉默着拿起茶几上的毛巾,敷在了额头上,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缓解了头疼,却无法消除心口中的沉闷。
他抬眼看向池斯霖,缓缓开口。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有恨你,你也不必对我愧疚。”
“我不想再提起之前的事,你也别再纠结了。”
听到对方的话,池斯霖心里最后的一点疑问也土崩瓦解,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失落与茫然取代。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他好像读懂了柏清垣话里的隐喻——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
他不用再纠结,柏清垣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懵懂的喜欢还是单纯的依赖,也不用再挣扎,是否要坦诚自己内心的独白。
因为对方已经彻底放下了曾经的一切,包括那段和自己之间,从未挑明的情感。
池斯霖的眼底突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心底像是被生生掏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