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钻进比她还高一点儿的野草里,制造一点离开的假噪音,然后悄悄猫回野草丛里一个被她平时踩出来的平坦小草窝,蹲下来,把见贤逐渐虚弱的哭声当酱,配着烤棉花糖吃。
见贤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再看也只有不远处发亮的河面,他实在不敢看,闭上眼一点一点地哭。等彻底听不到向小橘的声音了,他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只剩下一下一下的吸鼻子。
倒霉透了,鼻子被向小橘揍了一拳,吸一下痛一下,可是如果不吸,鼻腔里有液体流出,不知道是血还是受凉吹风留下的鼻涕。他害怕是鼻涕,只能努力地吸,生怕鼻涕流长了甩一身,邋遢死了。
都怪向小橘。
闭上眼睛后,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感,见贤一边被风吹得瑟瑟直抖,一边又被或近或远的不明动静吓得一惊一乍。
见贤察觉到野草丛和河边陆续有一些诡异的声响,时而直直朝他这里逼近,时而又像在附近盘旋,他的心脏一直提着,在黑暗中被各种细小动静和自己的幻想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先是屏息凝神,把自己的呼吸放到最缓最小,但没几分钟,就崩溃地胡言乱语起来,用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语气和空气打交道,“别伤害我,我是好人,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平时我也不踩花花草草。”
小橘躲在野草里捂着嘴偷笑。
“我爷爷找大仙算过,我有神仙保佑的,你,你们,动了我对你们没有好处。而且,大仙还说我这辈子是享福命,有很多福气和好运,可以,可以分一些给你们,不要吓我,我们交个朋友。”
见贤感觉四周那些细小怪异的声响好像在自己示好以后变得平和了很多,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早知道连妖魔鬼怪都比向小橘好说话,他直接收买几个妖魔鬼怪去报复向小橘就行了。
小橘打开手机的录音,开始录见贤的话。难怪老人会说慎独慎独,人自己一个呆着的时候,就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本真的样子。而南宫见贤最本真的样子,原来是一个迷信的笨蛋。比她吃虾忘记扒壳的时候可要笨蛋多了。
“然后,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念想,可以托梦给我……不对不对,托梦给我的保镖,我让他帮你们把想办的事情都办了,大家都客气一点,现在是讲法律、讲规矩的新时代。”
小橘乐得泄出一丝笑音。
那一瞬间,见贤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紧闭的双眼上的眼睫毛被新鲜温热的泪水沾湿,眼泪一流起来比鼻血鼻涕凶猛十倍。他又不得不重新一下一下地吸鼻子,心里狠狠咒骂向小橘,要是本少爷今晚这关过不去,以后我就缠着你一个,生生世世!
小橘等了他一会,发现他又沉默下去了,于是捏了一下嗓子,学起一种类似大型猫科动物低沉警告的生物马达哈气声:“呜……哈……”
她以前经常绘声绘色地讲各种睡前故事哄弟弟妹妹们睡觉,发出各种声音算是一项她的个人技能。
可见贤之前经过小橘的暗示,这么凶猛的马达声,在他听起来直接等同于鬼叫。他绝望地哭喊着:“有鬼啊!救命,救命!”
一直被吊着的躯体也胡乱挣扎着,终于挣断了那根吊着的绳子,见贤整个人直接软到在地,又狼狈地狗爬靠到树干上在黑暗中狠狠撞了一下头,可惜力度属于懵逼不伤脑,没办法让他痛快晕过去,反而帮助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对早就去做鬼的父母。
但是他们去世时见贤还是个小豆点,现在他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年,就算父母见到他,很可能也认不出他。
见贤满腔的伤心达到了极限,他觉得自己今晚真是玩完了,哭得像一直被活吃的小动物,又哀戚又痛苦:
“妈妈,妈妈……救救我……我是见贤!”
“妈妈,爸爸,我是见贤……你们快来救救我……这里有鬼,帮我赶走她!”
“妈妈,救救我……”
同样是在幼崽时期失去了父母的小橘,听到如此真切的叫妈,心里为之动容极了。她本来打定主意要折腾南宫见贤到天亮再放他回去,现在却有些动摇了。
小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拨开草丛走出去,“见贤,是我向小橘。”
见贤叫妈妈救他的哭喊应声停下,要不是他还有一些未消的喘气声,还以为刚才那个哭着喊妈妈的人已经打车走了呢。
但很快,喘气声也没有了,见贤那个吸鼻子的声音又开始吸一下停一下地开始了。
小橘听了这么一大久,感觉还是这个声儿有节奏,听着舒服。
前面以为没有大活人在附近的时候,见贤哭得那叫一个返璞归真,现在大活人向小橘拿着手电筒就站在旁边,见贤赶紧用两个被绑在一起的手随意抹掉脸上的泪痕,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缩着身体靠着大树,用后背冲着向小橘,不去理会她。
小橘说:“刚才是我,不是什么别的。”
见贤暗自咬了一下唇,原来向小橘就在旁边看尽他所有丑态,脑子里恨死了她。可是她一直在他周围,没有落下他一个,这个认知同时又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全,他一直紧绷的汗毛啊、呼吸啊、头发丝啊,都在意识到向小橘没走的时候全部放松下来。
小橘盯着他挺直的后背,教育学校的老师说的的确没错,见贤身上的衣服很修饰他的身材,连他的背沟都修饰出一种优美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