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中间皇帝出去过一阵，她既担心她不会再回来，又希望她真就别回来了。

似乎从知道莫问还能陪她很久之后，她的心就变得格外柔软。

自己想活，便也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活着。

可惜上天没听到她心中的希冀，临近尾声，皇帝又返身回来。

结束的钟声响起，所有士子皆停止答卷，将笔搁下。

受卷官从后往前按序收卷，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梅七拿着试卷往皇帝处冲，顿时，内侍、禁卫、士子、众官，所有人都慌乱成了一团。

晏青染看有人拔了剑，瞬时佯装成被人推搡入局，那禁卫看到是她，剑立马偏了一分。

此间，梅七已高举答卷，跪趴下去。

“学生梅七有冤要申，请陛下做主。”

“学生梅七有冤要申，请陛下做主。”

“......”

她一声比一声高，终至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朝她看去。

皇帝除了最初的惊慌，此时已面色沉静。

方掌宫仍是一副防备的姿态，趁此机会大叫道：“快快将这贼人拿下。”

旁边带刀侍卫要动，皇帝一拦：“慢着。”

能在这殿试时孤注一掷，必是有天大的冤情。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事，能让一个士子拼着前程和性命也要来告御状。

晏青染见皇帝出声，松了一口气，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不显眼的地方。

到底是一直跟着皇帝的人，方掌宫秒懂皇帝的意思，对着梅七斥道：“陛下就在这儿，你有何冤还不赶快交代。”

梅七微抬腰身：“学生状告礼部侍郎何芳，科举舞弊，草菅人命，为一己之私，谋害我姐姐梅九性命。”

“状告会试第三名程媛媛抄袭，”她高举手中卷子，“此乃我姐姐梅九所作策问，陛下若不信，自可与程媛媛策问一对。”

那边程媛媛跪下喊冤：“陛下，学生冤枉。”

“学生压根儿不认识此人，更不曾听过梅九之名。”

“学生不知她为何要冤枉我，请陛下一定要替学生做主。”

皇帝面色阴沉：“你俩到底谁有冤情，答卷拿上来一对便知。”

她抬了抬下巴：“将她两人的答卷都拿上来。”

“其他无关人员尽快散去。”

此话一出，禁卫将其他殿试学生引领出去，受卷官也有条不紊的将剩余的试卷收缴齐全，安置在一角，进行糊名封存，再送至文华殿。

两人的答卷很快交到皇帝手上，晏青染看有小官吏趁此机会溜出大殿，片刻后又返身回来。

定是让人去通知何芳了，可惜，通知谁都没用了。

皇帝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比对两份答卷，除了在个别数字上的差距，其余几乎相同，特别是开展河道治理举措这一项，洋洋洒洒几百字，竟无一错漏。

这已非讨议借鉴可推搪的了，这完完全全就是抄袭。

皇帝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冷笑一声道：“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众人再迟钝，也知大事不妙。

离晏青染最近的一个鸿胪寺的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陛下这样，是真的抄了？”

“这程贡士我认识，是何侍郎的外甥，我的天啦，何侍郎难道真杀了人，还抢了别人的策问给她外甥用。”

晏青染被她吵得不胜其烦，转身给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官吏这才瞧清旁边站的竟是她，当即点头哈腰，连连道歉：“晏学士，对不住，对不住，下官认错人了。”

然后又左顾右盼，终于找准了她的队友，火速靠拢了过去。

此时保和殿大大小小的官员站着，怎么着也有二三十人，再加上禁卫，各部的执事官、供给官，七八十人，乌泱泱的，皇帝看着头疼。

她揉了揉眉心，不耐道：“将她俩带到御书房去。”

“还有，让何芳赶紧滚过来。”

方掌宫刚要走，又听她说道：“叫谢慧，傅璟都过来。”

“还有尚书令，也一同请过来。”

最后一句话，不但众人惊了，就连晏青染也惊了。

柳晨都叫了，看来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科举舞弊，杀人夺卷，何芳是洗无可洗，端看她身后之人这次可还能再救她。

去了一个兵部侍郎，再断一条礼部生路，剩下的就只剩工部和户部了。

算算时间，那人也快回来了。

是时候该给她备一份大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