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威严虽不容挑衅，但到底是最疼爱的孩子。

女帝摆了摆手，让礼部官员暂且退下。

待屋内只剩母子二人，她这才缓了面色，然言辞依旧犀利。

“为了个女人，你连皇子的脸面都不要了？”

姬兰序撇开脸，声音中带了些哽咽：“您都快将她打死了，没了她，儿臣还要这脸面做甚？”

“胡说，”女帝被他这不值钱的模样堵得心塞，“不过才三十个板子，怎么就能打死了。”

“你上次为了她，打了你宫中那内侍五十个板子，人不都还活着？”

“那能一样？”姬兰序不依道，“寄奴不过是个奴才，他背着儿臣去找父君，还妄想掌儿臣的主，儿臣没杀他，只打了板子已是轻饶。”

“可晏学士犯了什么错？”

“她去那风月馆，是被姓费的那脏东西带过去的，您不去打姓费的板子，你打她干甚？”

“而且别人都才二十个板子，到了她这儿，怎么就变成三十个板子了。”

“她一个堂堂三品的翰林学士，被当众打了板子，您让她以后在其他人面前怎么怎么做人？”

“什么怎么做人？”女帝冷哼一声，“你如此护她，都能为了她来质问孤，还有谁还敢小瞧了她不成？”

“还有，以后别再姓费的姓费的叫了，费融再怎么说，也是你姑姑的孩子，你叫她声表姐也是可以的。”

姬兰序嗤之以鼻：“她算什么表姐？”

“母皇，”他神情一凛，“儿臣知道您是顾念姐弟亲情，才会对她多有照拂，可是长帝卿当年是怎么做的，您难道就忘了？”

“就因为他不想远嫁，故意与人私通，这才生下的姓费的。为了这，两国几乎翻脸，皇祖母也因他而牵累您，差点废了您的太女之位。”

“依儿臣看，她就不该活着，因为她这个污点，皇室被人背后耻笑了多少年？”

“还有，她这么多年在外头顶着您的名号胡作非为，您就当真不知？儿臣真就不懂了，您为何要对她如此宽容。”

“这次狎妓之事，本就是她弄出来的，所有人都遭了打，就她一个只要闭门思过，写一篇自劾书就行了，凭什么啊？”

“凭什么，就凭她是从长帝卿肚子里爬出来的。”御书房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母子俩同时一震，皆看向门边。

门被人从外推开，是兰贵君。

一向笑意盈人的脸，此时阴沉得厉害。

“谁让你来打扰你母皇的？”声音中饱含风雨。

姬兰序咬了咬唇，没敢出声。

他这个父君他最清楚，别看平时笑脸盈盈的，看着就好糊弄，但若真来了脾气，便是母皇也不敢招惹。

果然，女帝本还想替他兜底两句的，但一看贵君脸上那风雨骤来的趋势，瞬间认了怂。

只要不牵连她就行。

兰贵君进来只扫了眼姬兰序，然后迤迤然从他身边经过，往皇帝方向行了一个宫礼。

“臣侍拜见陛下。”

一看他这模样，女帝就如坐针毡。

“贵君快起。”

“这儿就我们一家三口，没旁的人，你无需多礼。”

兰贵君连眼皮子都未抬，只垂着头道：“礼不可废。”

“若人人都以为亲近君上，就不敬君上，长此以往，礼不在，威严又何在？”

得，悬着的刀总算落在她头上。

这哪里是来教训儿子的，分明是来给她上眼药的。

偏女帝还不敢再吱声，只能拼命地朝姬兰序挤眼，偏平时贴心的小棉袄今日格外漏风。

姬兰序撇开眼，只当没看到。

打了他的人，还想求他替她办事，白日做梦。

兰贵君将母子两人的小动作瞧在眼中，并未出声打断。

听宫人禀报小九闯了御书房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倒不是怕皇帝会怎样了小九。毕竟以目前皇帝对小九的疼爱，最多也就是苛责两句，然后轻拿轻放。

他担心的是小九，这孩子对晏学士太过上心，一旦执拗起来，只怕会不管不顾。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从来没有天子的错，错的只会是臣子。

即便皇帝这么多年来都觉得亏欠了她，恩宠甚至越过了中宫的那位，但帝王之心难测，也易变，这是他自踏进这宫中开始，就时时告诫自己的护命真言。

他以往总觉得，小九有他护着，便是天塌下来了，他都能替他顶着，可是今天他突然发现，一味的护着，也不尽全对。

因为帝王的真心也会有用尽的一天。

想当年，长帝卿在先帝跟前不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可是当家国大义摆在面前的时候，再疼爱的皇子也能变成棋子。

长帝卿当年能那般任性，捅出天大的篓子，不就是太高估了自己在先帝心中的地位。

若非当初太夫狠下心，将还未出月子的长帝卿绑送去了他国，现在皇位上坐的指不定是谁。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今早家中来信，说远在边疆的姐姐飞鸽传书，指明了这次长帝卿回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陈国的大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