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过了,即是春闱。
沾衣欲湿的季节,春闱的榜放了。
包括罗清和在内的五个女子,名字赫然出现在朱笔御赐的金榜上。
温玉鸾高兴得连摆三日流水席,不论有过什么嫌隙,或是有没有交情,一并欢迎。她恨不得让全燕京的人都来沾沾喜气,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女学里要出官员了!
那五人中,三人都是出身寒门,过了半生的苦日子,她们要顾家,要照看孩子,要伺候公婆,在外干活的丈夫晚上在房内酣睡,而她们靠着微弱的烛火仔细抚过书页。
那些经书,警世恒言的道理,在生活的磋磨下无师自通。一遍又一遍地读,盼望着书里的世界能减缓现实的痛苦,而今,女学建起来了,她们漫无边际的梦实现了。
虽然朝中仍有反对的声音,但温玉鸾用件件大功只换了这么一个赏赐,皇上金口玉言,定不会反悔的。
一月后的殿试上,五名女子在一共七十多人的进士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有好信者上来巴结的,也有嗤之以鼻觉得儿戏的,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因在燕朝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皇上的问题问得较别人要多些。
其中不乏要如何照看家里公婆孩子,还有丈夫是否同意她们入朝为官,若要去外面做知县可否方便等等问题。
温玉鸾在旁听着,越听越惊心,想来她们能中举,一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转而又替她们不忿起来,凭什么男子就没有这些烦忧?他们有妻子照顾,有爹娘支持,比女子多出去多少的优势啊!
她偷眼瞧大殿里其他人的神情,一时只觉世间百态,即使自视甚高,在他人眼里只是个路人罢了。
等到最终的任职圣旨下来,已是初夏了。
官服与圣旨一并到了各位进士的家中,要求不日上任。
为了维护稳定,也为延续一贯的制度,女官们未被安排到重要的职位,多是文书一类,不易搞出乱子,也不易出错。
当大臣们为了女官的职务吵成一团时,温玉鸾在皇上耳边极力推荐,将她们查线索、找证据的事大肆宣扬了一番。
最后罗清和因心细,去了籍田令的手下干活,事关财政税收,马虎不得。
其中更有个武学世家出身的女子,被安排到了关平威手下,衙门制服一束,俨然一个威风的廷尉。
另外几个,一个去了老家的县任县官,两个进入了崇文馆继续学习,处理文书工作。
新官上任,几个女官的日子并不好过,同僚们有意无意会排斥,要动用职权推进工作,更是不易。
因韩明知的关系,燕京六大家族之一的韩家几乎都是文官,做学问搞策论信手拈来,但武学上一窍不通。
两位进入崇文馆的女官苦不堪言,长久以来积压的文书工作,几乎都落到这两人身上,偏偏职责所在,又无法申冤辩诉。
直属的上司姓韩,崇文馆资深的老先生,更是有好几位出自韩家。不知是谁的授意,三天两头地给两位女官找麻烦。
“昨日叫你们整理的资料弄好了吗?”早朝后出勤,一位老先生问她们。
“已经整理好了。”两个女官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道。
“嗯,这有几份文书,你们处理一下。”他找人搬走了资料,又留下几份文书。
女官们在心里哀嚎忙不过来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只能忍气吞声地应下。
-
温玉鸾对她们的处境不甚了解,只是听说,因为朝中这几日出了件大事。
不知生了什么口角,新上任的官员和老臣之间,竟然当街打起来了!
参与者甚众,足足有十多人,听后来的人转述,无非是新老官员之争,什么你不尊重我,我嫌弃你之类的原因。
被皇上知道后,在早朝上震怒,当庭摔了笏板,勒令所有参与的官员禁足三天在家反思,事后,还要求所有官员写一封折子来,表明立场,若不能接纳新上任的官员,趁早告老还乡去!
此事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朝中新老之争已是沉疴旧疾,这么多年了,连皇上都解决不了。
总有人老去,也总有新人进来,然而人都不习惯改变,新人总要经历过一段才能被看惯。
温玉鸾忙着和女官们的上司打好关系,她不能直接帮忙,那就越了本分,只能旁敲侧击着,让他们对她的人好一点,本就是第一波女官,别叫天下女子寒了心。
这样忙了些日子,有天罗清和突然带来了韩望秋的密信,请她和陆今野到府上一叙。
温玉鸾拿回府跟陆今野一商量,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