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轻舟忽然一愣，一时不太明白方知深所说的“控制”，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就在方知深喊出最后一字的瞬间，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成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而在那鲜红的天空中，垂下了无数条鲜红的丝线，它们自四面八方、天南地北而来，却都齐齐地汇聚到了一处，像操控木偶的丝线，全都埋入了方知深的血肉之中，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

一时间，也不知到底是这些丝线控制着方知深，还是方知深控制着那些丝线。

而仔细看，杨轻舟便发现，那些看似无边无际的红线中，有许多已经断了半截，正随着风，四处飘荡。

杨轻舟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看起来有些像是他之前看到过的，但又不完全相同，他只知道现在随着方知深挣扎的动作，断裂的丝线越来越多，方知深看起来也好像越来越痛苦。

但下一秒，方知深忽然抓住了一片丝线，而后颤抖的手猛然用力，将那一片丝线，全部扯断。

那些丝线断裂的瞬间，方知深猛的又喷-出了一口血，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样，抱着怀中的尸体，跪趴在地上，不断往外呕着血，仿佛要将他身体里的血，全都呕干净了一样。

若是现在有其他人在场的话，就会发现，受万人敬仰的剑仙狼狈起来，其实和那些挣扎于生死线中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方知深呕完了血后，又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恢复了些力气，抱着怀中的尸体，慢慢坐起身。

只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显然很差，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只能用颤-抖的手，抹去自己唇上的血迹，而后又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方轻舟脸上的血迹。

待他将方轻舟的脸擦干净了，才低下头，贴着眼前人的额头，感受着眼前人不断流失的体温，声音极轻地道：“小宝，别怕。等师父将最后的事处理完，就去找你。”

“天道……哈哈哈……我信天道半生，天道却害你我走到如此地步，这样的天道，不配得到我的信奉……小舟，你别怕，师父之后……一定会带你去向这天道，讨一个说法。”

他说着，又缓缓直起身，望着眼前人，因为鲜血的缘故，而显得格外有血色的唇，微微笑了笑，“小宝，其实龌-龊的是我，你知道吗？师父喜欢你……”

“我原本……的确只想做你一生的好师父。只要你过得好，师父就高兴，甚至你之后若有了自己的孩子，师父也会对你的孩子好的……”

“我爱你……小宝……小舟……我爱你……我爱你……”

他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眼前人听不到的话，一边缓缓低下头，吻上了那已有些冰凉，且带着血腥味的唇。

眼泪自他的眼眶中不断滑落，滴滴答答地砸落到方轻舟的脸上，又顺着方轻舟的脸颊往下流淌，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方知深在哭，还是方轻舟在哭。

杨轻舟也没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方知深抱着方轻舟的尸身，缓缓站起身，随后一步又一步地缓缓走回了他们从前生活的木屋。

他将方轻舟已经变得冰凉的身体，轻轻放到床上后，便开始烧水，再为方轻舟准备新的衣服。

他做每一步时，动作都会偶尔停顿一下，又或者是突然吐-出一口血，甚至最为严重的时候，他会直接跪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耳朵，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莫名其妙地大喊着“滚开”。

杨轻舟不明白他到底是在让谁滚开，但说实话，看到这里，他觉得方知深八成也没什么第二人格，只是可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但什么东西会控制方知深呢？

而且控制了方知深，就是为了让方知深杀了自己的徒弟，这又是为什么呢？？

无论怎么看，这都显然没什么太大的好处啊……

杨轻舟不明白，但下一秒，那些原本应该缠着方知深的红线，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在那些红线出现的瞬间，无数声音交杂在一起，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哪怕他捂住了耳朵，也会一直往他的脑袋里钻，避不开，逃不掉，直让人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快去救人……】

【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厌恶方轻舟……】

【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完成任务……】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整个世界的人，同时开口在他的耳边说话，而且声音还越来越大，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也令他出现了明显的生理性恶心，不受控制地开始干呕，甚至都出现了一点断片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