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轻舟稍微体验了一下后,就发现,这种声音好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只要方知深没有按照这些声音所说的去做,它们就会出现。
他只是听了一会,就觉得有些想要自己把自己给超度了,但方知深却还能顶着那些声音,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除了有时会稍微停顿片刻,有时又会吐一两口血外,看起来竟能与常人无异,看的杨轻舟都不由得有点佩服方知深了——方知深是真能忍,真的。
方知深替方轻舟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后,又替他换上了干净的新衣,紧接着,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将眼前人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
待一切都做好了之后,他像是担心自己身上的脏污,会再弄脏方轻舟一样,便给自己随意擦洗了一下,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后,才重新回到了床榻,握上了方轻舟的手。
只是他才一碰上眼前人的手,他便被眼前人冰凉的温度惊了一下。
他下意识握紧眼前人的手,像是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眼前人的手捂暖一样。
只不过,他才为方轻舟搓了搓手背,便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就是——方轻舟已经死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随着一滴泪落下,他低下头,吻上了方轻舟冰凉的手背。
紧接着,他又缓缓弯下腰,将脸贴上了方轻舟毫无起伏的胸膛,像是试图听到一点心跳声,但却什么都没有。
很显然,现在在他面前的,就只是方轻舟的躯壳,一个没有了灵魂,便不会再有生命的空壳。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那具冰凉的尸体,抱进怀里,而后喃喃自语道:“小宝,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是我从小一点一点养大的,你刚见到我的时候,也就和我们屋中的桌子一般高……我养了你好久……也养了你好多年……好多年……”
方知深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在我发现,我对你有那样的心思的时候,我其实很痛苦……我想不到,我竟然对我亲手养大的弟子,有那样龌-龊的想法……”
“我不仅想要得到你,我还想要将你关起来、锁起来……想将你身上被我亲手养出的翅膀折断,让你永远飞不出我的视线,永远只能依靠师父,不会喜欢上师父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他说着,忽然沉默下来,像是期盼能等到方轻舟的回应一样。
但这注定是不会得到回应的,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又如何要回应一个活着的人呢?
不过听着方知深的这番话,杨轻舟算是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方知深他是真变///态啊!
只不过杨轻舟还没批判方知深多久,原本陷入沉默的方知深,却又突然出声道:“但你还那么年轻,你应该自由地去选择你想要的人生,去展翅翱翔,在世上闯出一片属于你的天地。”
“所以我早已做好了决定,在你还未闯出属于你的天地之前,师父永远会是你的后盾,永远保护你、支持你……”
“若你往后不想成婚,只想专心修道,师父会支持你;而若你想要寻一个道侣,师父也会支持你。不过我也想过……倘若你之后,也会抱有和我一样的想法,那我也一定会很高兴,也一定会好好对你、珍惜你。”
“所以,在我原本的设想中,无论我是作为你的师父、好友,还是道侣,我都一定会保护你,因为你不仅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小舟……”
他缓缓抬起头,抚上方轻舟冰凉一片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轻声道:“我从前就和你说过,你的命在我的眼中,远比我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无论你以后会选择什么,师父都会支持你,绝不会牵绊你……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秉承先师遗命,一生克己慎行,不曾做过一件坏事,所以我也教你那么做,将你教的明理、慈悲、懂礼数……而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你就和你的父母一样,心慈好善,一心救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我们?”
他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到方轻舟的衣衫上,“小宝,我将你自小养大,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我从前,都舍不得对你说一句重话,后来的我那样对你,你为何不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怀疑……师父可能是被人夺舍了呢?”
“小舟,倘若你能早早一剑将我杀了,那便好了……”
说着,他的身体缓缓向上,重新吻上了那双没有半点血色和温度的唇,而后贴着那冰凉的唇,含糊不清地道:“小宝……我真的要疯了……”
“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如果没有天道,你应该已经是我的道侣了……我们应该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