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挪开了贴着方轻舟的唇，将脸埋进了方轻舟的颈窝，嗅着方轻舟身上残存的血腥味，感受着怀中人冰凉的体温，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双手也死死抱着面前的人，“小舟……小舟……我的小舟……我爱你……我爱你……”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害我……小宝……我的小宝……为什么你不反抗……为什么你不杀了我……小宝……小宝……”

杨轻舟站在一边，望着方知深再次痛哭过一场后，手掌贴上方轻舟的脸颊。

说实话，哪怕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看着方知深摸着那张和他一般无二的脸，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还是现在方知深的神情。

虽说现在这个梦里的方知深，没有他后来遇到的看起来那么疯，但他此刻的神情，也隐隐有了些许疯癫的苗头，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像是要疯了，只听他仿若喃喃自语地念叨着道：“小宝……小舟……你别怕……师父会永远爱你的……”

“师父……永远……爱你……”

………………

方知深将方轻舟的尸身安顿好后，便回到了宗门。

但还未靠近山门，他便嗅到了些许血腥的气味。

而随着他的不断靠近，那些味道还越来越浓重，浓重到让人几欲作呕，也浓重到让人心中不安，也让他登时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而当他飞临到宗门上空，看到下方的宗门内，遍地盛开的血色花朵时，他只觉得自己体内运转的灵力，仿佛突然消失了，让他险些从空中摔了下去，在即将落地时，才猛然反应过来，及时控制住脚下的长剑，让自己平稳地落到地上。

他站稳之后，也是半分未敢停歇，踏过满地的鲜血，望过遍地的尸骸，飞快地朝主殿的方向跑去。

而后，他便在主殿外的广场正中-央，看到了正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断了一条手臂，满身都是鲜血，且早已失去了生息的掌门。

他站在原地，望着血泊中的掌门，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后，整个人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握紧长剑，目光平静异常地扫过眼前的一切，扫过满地的鲜血，满地的断剑，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魔族和魔兽的尸体……

而在他确定周围似乎没有魔族的气息后，才缓缓往前跨出一步，而后有些僵硬地朝掌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约是他走的太急了，又或者是他现在有些魂不守舍，才走出数十步，便被脚下的异物绊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去注意是什么绊了他，他只是步伐开始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他跪到了掌门的面前，不知为何又愣怔了片刻后，才缓缓伸出手，靠近到掌门的鼻下，探了探。

但其实就算不去探，只是凭借肉眼去看，杨轻舟都能断定这位掌门，现在肯定是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更没有生机的，毕竟这位掌门的内脏都被彻底掏空了。

这种伤势，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也顶不住啊。

方知深之前显然是带着些不切实际的侥幸，而现在，那一点不切实际的侥幸都破灭了之后，便整个人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望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眼中的泪水不断涌出，握着剑柄的手不断收紧，另一只手也忽然攥住了自己心口的衣裳，大张着嘴，咳出了两口血后，才慢慢发出了些许声音，“师……师兄……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扔了手里的剑，弯下腰，跪趴在地上，感受着手上沾染的粘稠的血液，一边大声地叫喊着，一边疯狂捶打着满是鲜血的地面。

他哭喊了许久，直到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他才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指着那万里无云的晴空，喊道：“你为什么？！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