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慈嘴皮子叭叭两下,幽怨的眼神飘过来。
“怎么?难道你觉得她不该过那么好?”
“也不是。”薛慈神情纠结地摇头,把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扔掉,“我只是觉得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到死都只能爱那一个吗?如果心里装着一个人,又和另一个人结婚生子,那算什么爱?”
“那男人死都死了,能怎么办?”
电影固然让人悲伤,但是邹叡那无所谓的口气,听得薛慈更是心凉。
“反正如果换成是我,我绝对不会再爱上别人,更不会和别人结婚。”
咦!邹叡手握成拳,响亮地喊出口号:“停滞不前,是对生命的浪费。”
薛慈冷笑,“你真乐观啊。”
“你要这么想嘛,她后来登记名字时叫露丝.道森,她都改成男主的姓了,你就当他们已经结过了呗。”
“但是...”
邹叡知道他又较劲儿了,抓起一把爆米花堵住他的嘴,“不要如果但是的,看个电影而已,别这么认真。”
什么爱呀死的,懂什么呀,跟他们关系不大。
“那如果你是杰克呢?”
薛季同靠在房间门口,问他:“你希望露丝永远不爱上别人,你希望她孤独终老吗?”
薛慈被问得哑口无言,邹叡鼓掌,小叔真是一针见血啊。
“人不能总停在原地,杰克用命换她活下来,不是让她抱着回忆过一辈子的。她身体健康地活到一百多岁,去过非洲,骑过马,开过飞机,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这才是杰克想要的。”
薛慈很固执,“如果后来还能爱上别人,那对第一个人的爱算什么?”
“根。”他们俩明明才是最亲的,却常常隔得最远,这大概是薛季同最认真和他说话的一次了。“就像树一样,根扎在土里,可枝叶会往天上长,会开花结果。露丝的根,永远在大西洋的海底,但她的枝叶,得朝着太阳长。”
薛季同强忍着靠近他的难受,“薛慈,你不能要求一朵花,为了曾经滋养过它的雨水,就永远不开下一季的花。”
邹叡在心里默默赞叹,小叔这话说得可太有水平了,可话说回来,他自己不就是死脑筋,这么大岁数还不结婚嘛。
薛慈还在嘴硬,“小叔,真爱不是永恒的,你干嘛还不结婚?还不是想着你之前那个、那个女朋友。”
邹叡瞪他,真是的,心里想想就好了,干嘛说出来啊。
“我没否认真爱永恒,但人生是流动的,爱存在的时刻就是永恒,这就够了。”
薛季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邹叡。
“你们记住,向前走是生活唯一的方向。人一辈子不是只能爱一个人,永远不要因为眷恋过去就拒绝未来的可能性,一定要给自己再次去爱的机会。”
至于他自己,薛季同微微一笑。
真爱只有一次,永恒不灭。
邹叡脑子里则是大大的问号,干嘛要对着她说啊。
一场电影看了快三个小时,外面的天已经擦黑,薛慈还放不下。
“一想到我死了,就没人爱我了,我就很郁闷。”
邹叡嘴快地接道:“活着也不一定有人爱啊。”
薛慈:?
“不好意思。”
抱歉是因为一不小心说了真心话,但她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说他们身边那些大人吧,反正是没看到谁爱来爱去的。她外婆就是一个人,她妈和老赵也离婚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嘛。
“反正我会找到真爱的,真爱永恒。”
“什么真爱永恒,我还友谊万岁呢。”邹叡突然想到刚开学一个月的时候,他们在街上遇到薛慈的高中女同学,别人热情地上前和他打招呼。他就站在那儿矜持地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地回应一两个字,手里的冰激凌也不舔了。
她当时就翻了个白眼,这货还装上了,以为是刚开学不熟的缘故。现在一想,这货在学校可能每天都是这么装模作样,招蜂引蝶。
邹叡微怒,“不是我说,你一天想点学习行嘛,不要尽想些没用的,少看闲书。你要是早恋,我告干妈去,让她给你把电话没收了。”
她一而再地否定自己的真爱理论,薛慈也不高兴了,“对蛇弹琴,我懒得和你说了。”
两个人都马着一张脸,进屋往沙发两头一坐,邹柏青叫他们剥点大蒜,都跟没听到一样,各看各的方向。
“出去吃了生狗屎啊,一个个的给我脸色看。”邹柏青把他们从沙发上吆起来,“去,给我干活去。”
最后还是只有薛慈乖乖去了,趁着邹叡不在,他小声地问邹柏青:“外婆,还是我比较乖吧?”
“当然了。”邹柏青竖了个拇指,印在他额头上。这招对薛慈就跟下蛊一样,跟着在厨房忙前忙后,菜都端上桌,饭都舀好,这时候邹叡就跟个千金大小姐似的,大摇大摆地坐上桌了。
周天晚上返校,邹叡依然是大包小包,除了干净的衣服和要换的床单,还有些吃的。邹柏青给她卤了牛肉切成片,还有五个卤鸡蛋。
“每天吃两个嘛,现在天气冷了,吃个两三天没有问题,坚持到周末回来,我又给你弄好的吃。”邹柏青教她:“出门在外,你嘴巴要乖一点,平时去食堂或者小馆子里吃饭的时候,多叫几声叔叔嬢嬢,经常对他们露个笑脸,跟人家打个招呼,久了他们就认得你了。牛肉要是想吃热的,请他们给你热一热,小事儿上人家就愿意帮你。”
邹叡满不在乎,“我可以吃冷牛肉。”
“你就是嘴巴不会诓人,别像你妈那样。”
一旁的邹纬撇嘴,毫不赞同,“一天天的和这个打招呼,对着那个笑,有什么意思。一点小事儿还要去麻烦别人,自己想办法克服一下就好了。”
“嗯呐是的,跟你一样就好嘞,说话像块梆硬的木头,在院子里住了十几年,你和几个人熟啊。”
“你全都熟,有多大用啊。”
“怎么没用,我死了来吃席的人都比你多。”
“哎呦真是的。”万立文在一边听得好笑,“邹嬢,你想得好长远。”
“笑什么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邹柏青冷哼着,把盒子里剩的几个牛奶全给邹叡装上了,“我们小叡这点比她妈强多了,出门让她带啥,她都听话。不像有些人,两只肩膀抬个猪脑袋,说走就走了。”
邹纬不和她争,催促着大家下楼,几个人一人提点东西,来到万立文的车旁边。
薛慈提了最大的一包,他把袋子放在后排座上,甩了甩手臂,“每次搞得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
“怎么了,你嫉妒啊。”邹叡神气冲冲地晃脑袋,“谁让你考不上实验中学,你个小人物。”
“我多稀奇啊!”
邹叡扶着车门,豪爽地挥手,“各位,拜拜了,大家不要太想我,我...”
“走你。”薛慈把她推进副驾座位,门从外面给她关上,“妈,赶紧走吧!”
邹叡指他,“你给我等着,等我周五晚上回来。”
“等着呢。”
过了三天,还没到周五,邹叡就回来了。
因为万立文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