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希望…”
长达十秒的炫目,兹啦一声终于燃尽。
邹叡嘟囔道:“这么快,我还没说完呢。”
开心可以分享,
但痛苦无法分担。
只会传染。
“小叡,你听我的话吧。”
薛季同丢掉那一把燃烧过后只剩焦黑的签子。
“烟花漂亮的时候就好好看烟花,有开心的事情你就开心,不要管薛慈开不开心。
和他在一起不开心,就离他远一点,去找别人玩。”
她不理解,不是应该让她好好安慰薛慈,陪在他身边吗?怎么要离他远一点。
“我才不听你的话。”她两条眉毛扭到一起,往后退了半步,不满地看着薛季同。“小叔,你怎么能这样说啊,你还是不是薛慈的亲叔叔啊。”
她这一点从没变过,生气的时候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像挂在眼睛上的方便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生气。
见薛季同眼里还浮现笑意,邹叡生气地要回家,薛慈没来,她也不该来的。
“小叡。”
薛季同叫住她,“还有几个大烟花没放呢,看完再走好不好?”
才不听他的话,她走得很干脆,身后的天空亮起一片。
邹叡到家,薛慈已经回自己家洗澡去了,她扫到柜子上的红封。
“压岁钱还没给呢!都十二点了,我给他送去!”
“小慈的已经给了,那是你的。”
“哦。”邹叡失望地打开红包,“给他的也是一百吗?”
邹柏青揭了毯子,慢悠悠地站起来,“我什么时候给你们的不一样过。”
她关了电视,家里一下子安静了。
邹叡在沙发上坐下,自言自语道:“难忘今宵还没唱呢,就走了。”
邹柏青了然,“叨叨咕咕那么多话,你要找他就赶紧去。”
“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呀。”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前说什么现在就说什么。”邹柏青不理会她百转千回的心思,关了客厅的大顶灯,“赶紧的,早点回来睡觉了。”
邹叡犹犹豫豫站起来,犹犹豫豫出了门,走到薛慈窗前犹犹豫豫地敲了一下。
两下。
窗户哗啦一下从里面推开,薛慈已经换上了睡衣。
“干嘛?”
“你睡啦?”
“嗯。”
“这么早?”
“都十二点半了。”
以往除夕他们俩都是一起守岁,玩到一两点被催着才去睡觉。
邹叡心里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一时半刻间又无从开口,于是没话找话。
“外婆给你的红包也是一百吗?”
薛慈抿了抿嘴,反问道:“不然呢?”
邹叡眨巴了一下眼,这两个月来他们都没有好好交流过一次,其实她感觉到薛慈对自己有种隐约的不耐烦和微妙的冷淡。每次她想和他说会儿话,他生怕她要说什么,草草地截住她的话头。
她知道他很难过,可他对妈妈和外婆明明也不这样啊,为什么只对她这样呢。
邹叡希望他能主动多说一句话,几个字也行。
“还有事没?”
薛慈的手放在窗户上,那是非常明显的驱逐之意,邹叡突然想到了邹纬下午说的话。
如果他不再有单纯的快乐,那她也不会有双倍的快乐。如果以前那个薛慈没有了,她的身体也会有一部分被砍掉。
邹叡垂眼,伸手迅速关上窗户,“你睡吧。”
玻璃上贴了一层蓝色窗户纸,里面和外面互相都看不到。
薛慈面对着窗户,跪坐在床上,听到邹家大门关上的声音,他又一次被吸入夜晚的黑洞。
对不起。
其实他想要邹叡陪着自己。
可是当她走近,他又会下意识想拉开距离。
他一开口就会伤人,可是看到她的小心翼翼和受伤,他竟然会感到安心。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如此自私,甚至总是怀着一股无法发泄的恨意,他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正常生活和沉浸在各种负面情绪中。
万立文的死成为他生命景观里一道永久的的地貌,改变了所有情感河流的走向。
“笃笃-”
窗户再次被敲响。
薛慈猛地抬头,人却没动,他在等。
“薛慈。”
是薛季同的声音,
“开门,我有事和你说。”
薛季同自从前两年搬出去后,就再也没进来过404。他以前睡的那张折叠床,收起来放在沙发边上的角落里,帘子撤了,墙上的钉子还在。
他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照片。
他看了很多年了。
从一开始不愿意接受,到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思念和痛苦中,再到极力挣脱各处寻求精神慰藉,他终于比大多数同龄人先领悟一件事。
人是会死的,会突然死掉。
任何幸福都有结束的时候。
任何。
“小叔,有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了解眼前少年的人了。
他是过来人,在死之前理应要仁慈一些。
薛季同脱掉自己的外套,撸起左手的袖子,“我这里长了一颗痣,你也有对吧?”
薛慈不明所以。
薛季同提起衣服下摆,露出腰间一块淡褐色的胎记,“这个你也有。”
薛慈的手下意识摸到自己腰侧同一个位置,真是巧了,血缘关系有这么强大吗?
“你一定觉得这很巧,不过这不是血缘的巧合。”薛季同走到他跟前,微笑地看着他,“因为我就是你,薛慈。”
薛慈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话,只觉得他的笑容诡异,令人心惊,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眼前的人朝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你小叔,我就是你,未来的你。”
薛慈头皮炸开,恐惧将他的身体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一定是他听错了。
“我就是薛慈。”
一定是他在做梦,什么都是假的,妈妈的死也是假的。
他急促地呼吸,醒过来,要醒过来。
“bamboon ~bamboon ”
是小灵通收到短信的声音。
薛慈终于迈开脚,奔向房间。
薛季同不紧不慢地跟上去,站在房间门口,语气笃定。
“是小叡给你发的信息。”
薛慈从枕头下找到手机,屏幕发出荧绿色的光,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他的手停在解锁键上。
“她是和你说新年快乐,还有她刚刚没生你的气。”
薛慈手指重重地摁下,查看来自邹叡的信息。
“薛慈,忘记和你说新年快乐了。”
“还有,我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