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柏青止不住的兴奋,“上次小慈拉着我过来,哎呀我一看,还有你的照片。”
“什么时候弄的?怎么没人通知我,就给我照片贴上去了?”邹叡对这张照片不满意,是她初二的会考照片,那时候刚剪完头发,刘海乱七八糟的。
“我三月份来的时候还没看到,上个星期来逛就有了,就是这次暑假弄出来的。”
“你没事总来这儿逛什么?又没你的照片。”邹叡得意地笑
薛慈睨她一眼,“来看你的丑照。”
就是这时候,徐迟打来电话。
邹叡往旁边走了走,还没接她已经不耐烦了。“又干嘛?”
“什么叫又?”
“你今天打两次电话了。”
“嘿嘿你猜我在哪儿?”
邹叡脑袋一麻,“你别告诉我,你来江城了。”
“答对!我刚下飞机。”
“你来干嘛啊?”
“你说呢?”
邹叡生气,压低了声音,“我不是说了后天就回,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就放假几天她也要回家,一想到她回家就要见到薛慈,徐迟心里就不安得很,他必须看紧一点。
“我没空陪你玩。”
徐迟也冷哼,“那你别管我,就当我是来旅游的,我自己玩。”
“那最好是。”
她挂了电话走过去,邹柏青问她:“哪个给你打电话?”
“同学,就是学校的一些事儿。”
她谈恋爱的事情至今没有跟家里说过,邹叡瞄了眼薛慈,他正沿着公告板一路往下看得认真,似乎没注意这通电话。
邹叡虽然嘴上和徐迟那么说,但心里还是不得劲儿,一方面厌烦他这种行为,另一方面在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于是焦躁地频频看手机,不过这次徐迟好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一直到晚上都没联系她,连她发信息问他在哪儿,他也不回。
她有点烦心事全写脸上了,吃了饭他们一起下楼走路,就走到了超市。邹纬和邹柏青推着购物车在前面,她和薛慈落在后面。
邹叡心不在焉地拿起商品,草草看几眼又放下,薛慈把她放反的东西摆正,随意问起:“男朋友来了?”
“呃...嗯。”邹叡抓了抓脑袋,不明白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吧,明天有时间我带他逛逛。”
“我不是问这个。”他们站在冷藏柜区,薛慈拿着酸奶挨个看生产日期,“我是说你还打算这样谈多久?”
邹叡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偶尔徐迟提到未来,她总是模棱两可,心里想着等到毕业再说吧。好像到了毕业的时候,一切结果自然水到渠成,不用她思考和选择。
她明明脾气干脆,做别的事都很利落,唯独关于感情的那一部分,就像一坨黏糊的水泥,墙上哪儿破就糊一块在哪儿,糊来糊去的最后整面墙都乱七八糟。
薛慈见她不说话。继续问道:“一直谈下去?”
“不。”邹叡立即否认,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不是什么意思,她好像下意识说出了真心话。
“也是,差不多得了。”薛慈直直地盯着她,“别耽误人家太久了。”
耽误这个词让她有些恍惚。
邹纬她们已经倒回来,“在说什么?要买酸奶吗?”
“你们逛吧,我出去一下。”邹叡恰好此时 收到了徐迟的回复,“高中同学知道我回来了,叫我出去玩会儿。”
邹纬说:“都八点钟了。”
“他正好在附近,见见就回来,不然我后天就走了。”
徐迟入住的酒店离这边就四公里,邹叡出超市打了个车,十分钟就到了。照着他发的房间号上去敲了门。
门很快打开,不过他冷着一张脸不打招呼,转身直接进了卫生间。
邹叡闻到了一丝酒味,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柜子上有几罐啤酒,以及打包回来的麻辣烫和抄手,碗里还剩一大半,她看红汤就猜到是太辣了他吃不了。
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是徐迟在洗澡,她想起刚刚上来的时候看见酒店旁边就有一家小面店,于是又下楼去打包了一份汤面。
再次上楼敲门时,徐迟比第一次还快的速度开了门,他赤着上身,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邹叡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给你买了碗面。”
“我以为你走了。”他语气里满含委屈,“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去。”
她把之前没吃完的收到一边,打开面碗,“赶紧吃,面要坨了。”
徐迟记起自己还在耍脾气,一言不发地就去吃面。
房间就一把椅子,被他坐着,邹叡只好坐在床尾,看着他的背影。
她来的路上心急如焚,现在却突然平静了。
“你不能吃辣,干嘛点辣的?”
“想尝尝你们平时都吃什么,我说了是来旅游的。”
邹叡笑哼了一声,没接话茬。
徐迟吃了几口,没听到她说话,就放了筷子,转身走到她面前,小腿贴着她的膝盖。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跟你说一声就来,我只是...我想你。”
又是这句话,邹叡无奈地向后仰了仰,抬头看着他,“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空间。”
“好。”他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与她之间留出一片空间,“我,想,你。”
真是幽默,可她笑不出来。
薛慈说,别耽误人家。一下子戳破了她在面对徐迟的憧憬和示爱时,与日俱增的焦躁和发自心底的歉疚源自何处。
她知道自己在耽误他,可她不肯承认自己在感情中的不坦荡。他越是一心一意,越是衬托出她的三心二意。
徐迟又走回她面前,看她垂下的头顶,到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来这一趟是个错误。
人总是在感觉要失去的时候迫切地想抓住,极度不安让他情急之下说出了我爱你三个字。
其实以前不是没说过这话,只不过是在那些甜情蜜意的约会后卿卿我我的言辞。
而他真正如此郑重的将自己的爱献出去,这是头一次。
“我爱你,邹叡。”
邹叡竟被震住,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施了劲儿,她顺着他的动作向后倒,余光里是他脖子上细细的一根银链子。
那是刚在一起的时候,吃着饭他突然说自己今天过生日,邹叡赶紧在街边一个银饰店里随便买的,不值钱。
徐迟手伸到床头,啪嗒一下灯灭了,只剩卫生间的灯从磨砂玻璃墙氤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开始亲吻她,一边吻一边不停地说:“我爱你。”
邹叡有些心慌,想起来却被他的身体压着,她的手从他的背上滑到肩膀,皮肤微凉的触感很陌生。
徐迟自顾自地往下吻了一会儿,埋在她的锁骨处不停地喘气。
昏暗里的喘气声被放大,像从音响里放出来的,低沉有节奏地敲击着邹叡的耳膜,熟悉到她有些恍惚。
让她记起了另一个夜晚,同样在昏暗的酒店房间。
徐迟撑着手臂,来到她的正上方,两张脸离得很近,鼻尖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和颤动的睫毛。
明明看不清脸,却好像能看进他的眼睛,不同于平时的满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到化不开的,紧紧黏在她脸上如糖水般的眼神。
她曾经见过,沉溺过,一觉醒来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