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全名叫雷雨,遇到薛季同的那一年,他二十五岁,自认为人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走大运。
熬穿一个通宵后,网吧里终于没几个人了,他刚在门口贴好招聘网管的单子,薛季同就走了进来。他操作电脑熟练,对设备走线都了解,还长得吓人能镇住场子,说起话来倒是像个文化人。雷雨当时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说那你今天就先上岗试试吧。
等他眯了个把钟头醒来,吧台上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几十台机子也摆得整整齐齐,薛季同正蹲在地上一台主机前捣鼓。
雷雨心下一喜,这不比他那个不靠谱动不动就不来的表哥好多了,当下便拍板留下薛季同。
就过了几个月网吧行业大整顿,开在学校周围的几乎都是黑网吧,要么关闭,要么被限令整改,只有他在薛季同的建议下早早去工商局办了经营执照才安然无事。
过了一年多雷雨又听他的建议把隔壁店铺盘下来打通,扩大了规模,再赚一些钱后又换了一批更好的机子,雷霆成了学校这片区域里生意最火的网吧,寒暑假的时候每天流水三四千,他一跃成为小老板,再也没把薛季同当网管看了。
雷霆网吧现在还开在原来的位置,只不过从网吧升级成了网咖。邹叡带着吕警官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店里没几个人头,只有吧台里一个年轻男孩。
吕警官穿着便服,走上去问:“这里的老板还是雷子吗?”
年轻男孩愣了一秒,“你说雷哥啊?”
“啊对,他人呢,在店里吗?”
“你们找他啊?”
“对。”
年轻男孩没有二话,立马当着他们的面打去电话,“老板,有两个人到网吧找你来了。”
挂了电话和他们说:“他就住在旁边那条街,马上过来了。”
等的过程中,吕警官有意无意地问话。
“你在这儿干多长时间了?”
“三年了。”
“店里平时生意怎么样?我看这人不多啊。”
“上午人少,下午和晚上好一点。不过也一般,现在进网吧的人没以前多了。”
“这店不小啊,租金不便宜吧。”
“老板自己的店,不要租金。”
“你们老板在店里的时间多吗?”
“不多,他基本不怎么过来,也不管店里的事,都是我在看。”男孩开始收拾起吧台,可能碍于老板要过来了,把物品归置得整整齐齐。“不过最近来得比以前勤了。”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一个体格强健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推门进来,虽然过了这么多年,邹叡仔细看后还是认出了他。
雷雨今年五十岁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岁。知道他们是为薛季同的事情来,他大为吃惊地说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但是邹叡却莫名觉得,他脸上的那点惊奇都是装出来的。
雷雨给自己点了根烟,随着袅袅烟雾开始讲述二十年前的事情。
二零零五年,当时南方城市已经流行一阵子的仿古砖、抛光砖,在北方市场却让人眼前一亮,北方的瓷砖不是花色老土,就是价格虚高。
薛季同在南市有个朋友开陶瓷厂的,可以拿到比市场批发价还低的价格,然后再卖到北方去。他们去北方城市考察了几个地儿,最后选了阳城。
二零零六年三月份,他们在建材中心城租了个八十平米的店面,开设展示厅。薛季同采用“先铺贴后付款”的服务,只要付三成定金,等瓷砖铺完满意再付尾款,这招在注重眼见为实的北方市场非常奏效。仅仅半年,建材店的月流水达到二十万,毛利润有四成。
“然后呢?”吕警官追问道。
“入冬了阳城冷得很,每天早晚都是零下几度,薛哥的身体开始扛不住了。”雷雨有心和吕警官解释:“薛哥年纪不大,但身体不好,尤其有个偏头痛的毛病,一发作起来疼死个人。所以他就先回来,我在那儿守到过年。”
吕警官问:“你同意了?”
“我当然同意啊,那时候生意都上道了,不用非要两个人守在那儿,他回来也是有正事儿干。”
“什么正事儿?”
“刚开始做生意要资金周转,光我们的钱不够,他还借了别人六万。我们赚回一小笔钱后,他回来清账。”
“他借谁的钱?”
“具体是谁我还真不知道,好像那人不方便透漏,薛哥说他得亲自回来还钱。”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么多年了,具体哪天真是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他没走多久就过元旦了,应该就是年底那几天走的。当时他回去后在电话里和我说钱已经还了,他打算回老家给他父母重新修一下坟。我说行,反正阳城这边儿有我守着,其他的事开年再说。”
“后来呢?”
“后来到年底我盘了最后两个月的帐打到他卡里,他就回了个信息,过年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大年初三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吕警官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大概意思就是他身体实在不行了,打算就在老家过点安生日子,生意就给我一个人了。”雷雨掐了烟头,“薛哥从来没掖着藏着,厂家那边都交给我在联系,所以过了年我自己去了阳城,就在那边守着店干了几年,从那以后也没见过他了。”
“就没见过他了?”吕警官怀疑道:“你们就从来没联系了?”
“对,没见过他人了。”雷雨又开始点燃一根烟,但他的话似乎没结束,于是邹叡和吕警官等着他继续开口。
他的烟瘾不小,猛吸一大口过肺,缓缓吐出一股烟雾后才继续说道:“过了小半年吧,我爸六十大寿,我回来了一趟,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打不通了。”
从他开始讲述过去,吕警官的注意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但他的眼神和表情一直都是四平八稳的,不像在撒谎。
“联系不上他,你就不奇怪?”
“这怎么说呢,薛哥这个人吧,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挺捉摸不透的,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都不奇怪。而且当初他就说过赚一笔钱就回老家了,所以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雷雨食指敲了敲桌面,“而且就那次回来我还碰见过他那个侄子,叫薛...”
“薛慈。”邹叡接过话。
“哎对对,我问他小叔回来了没,他说在老家,我更没放心上了。说起那个孩子,怪可怜的,小小年纪爸妈都死了。”说到这里,雷雨看向邹叡,“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吕警官说:“薛慈失踪了,我们正在调查这个案子。”
“啊?他也失踪了?”雷雨坐不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两个人都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