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拿到402的钥匙后,吕警官便带人进去查看,房主夫妻虽然回来住过几天,但并没有彻底打扫薛季同曾经睡的那间房,房里还保留着他的一些生活痕迹。
衣柜里挂着两件毛衣,床头柜里有一些零散的小物件,像是剃须刀、一盒只剩下六七根已经发霉的烟,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万能充电器,以及一些纸笔之类的杂物。他们还在床下找到一个行李箱,拉出来的时候发现箱子没拉拉链,只是合上了,看起来像是随手塞进去的。
雷雨认出这个行李箱正是当年薛季同往返阳城时带的,箱子里面除了衣物和随身物品,在夹层口袋里放着薛季同的身份证以及他从阳城回来的火车票。
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六点零五分的火车,那他到达江城的日期就是二十一日的晚上,第二天就是冬至,也就是说陈婆婆看见他从五楼下来的那天日期记得没错。
不过他别的东西可以不要,但回老家或者去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不把身份证带走。吕警官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薛季同人应该不在了,而且是在从阳城回来后到离开江城前的时间里遭遇了意外。
仔细排查整个屋内的线索后,并没有找到任何外来侵入和打斗的痕迹,唯一有用的是在床脚的烟灰缸里发现的东西。
七八个烟头下压着黑色的灰烬,像是纸烧成的灰,拨到最下面有小指甲盖大的一片焦黄纸屑,勉强能看到一个昔字。吕警官立即想到雷雨说薛季同是回来还钱的,被烧毁的可能是一张借条。
六万块钱在二十年前不算一笔小数目,薛季同在江城熟人不多,谁会给他借钱?又是谁能拿出这么一笔钱?按照邹柏青的说法,他曾经就生意上的事情找过林大勇,而后者作为厂里货运部的经理,同时又是邻居,有没有可能就是借他钱的人。
然而薛季同当年对借钱的事守口如瓶,加上又过去了二十年,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林大勇和薛季同之间曾有过联系。
不过,要是林大勇真的和薛季同的失踪有关系,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测,那他或许也和薛慈的失踪有关系,吕警官开始重新梳理薛慈案子里的时间证词。
401的陈老汉在薛慈失踪当天,也就是3月26日的早上大概六点多见到他出门,陈老汉和他交谈但薛慈并未搭理,接着薛慈下楼出现在监控里,门卫吴老头说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在前一天25日,本来是薛慈去东市和邹叡领证的日子,高婵娟说那天晚上她见到薛慈房间灯亮着,就猜测他没去。再往前一天24日,白天有很多人都在小区里见过薛慈,晚上他去了林大勇和高婵娟家里吃饭,到晚上十点多喝醉被送下来,也是有人看到的。
门卫吴老头在警察第一次来询问时,说那天早上见到薛慈背着包从门口离开,这次仔细盘问他是否有看清薛慈的脸,是否明确他就是薛慈,他又不敢肯定了。他说那天早上自己本来还在打瞌睡,因为被狗叫声吵醒,就迷迷瞪瞪地睁眼看到了有人出去,但是那天下着雨,天阴晃晃的,人还打着伞,只是看身形打扮依稀判断是薛慈。
而陈老汉更是记性不好,已经忘了自己是哪天见过薛慈,只记得自己和他打招呼没被理,就在家门口骂骂咧咧了几句。
所以,如果26号出现在监控里的人根本不是薛慈,那真正的薛慈最后明确露面的日子其实是24号。在凶手娄志永入室谋杀之前,最后接触到薛慈的人是林高夫妇,那些无法解释的疑点是否和他们有关系?
案情一旦撕开了口子,被遮盖的真相就再也无法隐藏。
小代,全名叫代建华,他和林燕双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他去了技校,林燕双读师范学校,就这么偷摸早恋好几年。林燕双出来工作后,家里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她便把小代带回家里,林大勇坚决不同意,拉扯了两年,两人还是于二零零七年结婚。婚后一年就生了个女儿,或许是看在外孙的份儿上,林大勇慢慢接受了小代,并把他安排进了航运集团。两人生活幸福美满,住得离家属院不远,每周末都带着孩子回家看望父母。
“3月25日晚上,那天是周二,你们也回了家属院吃饭?”
“对。”林燕双的手放在自己挺起的肚子上,“我也不会做饭,平时我们两口子都在食堂吃,我怀孕以后,我妈不放心,就隔三差五地让我们回家吃。”
“你们晚上吃完饭几点回自己家的?”
“那天晚上,我老公陪我爸喝了点白酒,就没敢开车回去,在家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走。”
第二天就是26日,也就是薛慈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那一天。
“几点钟?”
“九点半,出门的时候刚好。”
“你们俩上班还那么晚走?”
“因为我上午十点半才有课,我老公单位偶尔晚点去也没事,就先把我送到学校,然后才回单位。”
他们说辞一致,并且吕警官看了小区的监控,代建华的车确实是在25日晚上开进来,第二天早上九点三十四分开出小区的。除此之外,不管是他人还是车,都没有进出小区的记录。而薛慈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分。
“你早上几点钟起床的?你醒的时候你老公起了吗?”
“我醒的时候八点四十,又眯了几分钟才起来,我老公已经在饭厅吃早饭了。”
代建华还是完全有可能在她醒之前出去,然后在八点多回来。但如果监控里的薛慈真是他假扮的,那他出去以后又是怎么进来小区的。
娄志永是行凶后深夜从后门出去,沿着江边逃走的。但26日早上,虽然天色晦暗,但桥头上几个小商贩起得也早,被人看见的风险依然很大,尤其是下那么大的雨要从杂草里穿行两三公里是很难的,必定全身狼狈不堪。他们在后门桥头江边都搜寻走访过,没有什么异常。
林大勇当天倒是依旧准时出门上班,他八点十分开车出去,八点半又开车回来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门卫处的道闸升到一半失灵,保安吴老头撑着伞走出来,手动拉开了闸杆,两人似乎还说了几句。
“你们当时说了什么?”
“我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他说出门前老花镜放在鞋柜上忘拿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我就笑他该退休了,他也开玩笑说再干半年就跟我一起来看大门。”
“当时车里就他一个人吗?”
“对。”
“你确定吗?”
因着上次看差薛慈的事,吴老头这次也不敢说死了,“当时外面下雨,他那个车窗户就放下来一小半,反正副驾驶是没人的。”
副驾驶没人,但车里不一定没别人,在后座想要躲过监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很有可能他开车出去后,接到在外面的代建华,把他藏在后座送回了家。
就在警局打算联合交警大队调取林大勇从小区出去以后的监控时,他们先主动交代了,代建华确实就是26日假扮薛慈走出小区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