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案子并没有那么的扑朔迷离,不过因为过程中的阴差阳错,导致结果出乎意料。
3月24日中午,高婵娟在后门小桥上遇到刚出狱两天的薛慈,热情相邀他来家中吃晚饭,晚上林大勇下班回来后他二人谈着家常喝了点酒。不知不觉话匣子打开,林大勇就提到了薛慈的爸妈和一些过去的事情,薛慈感伤之际就多喝了些,夫妇二人也不知道他的酒量不行,就这么让人喝醉了。到晚上十点多钟,他们搀扶着薛慈下楼回家,高婵娟刚从薛慈口袋里拿钥匙开了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他突然挣脱林大勇的手臂,转头质问起她当年为什么要和他奶奶说那些话。
“什么话?”
“当年他爸爸去世后,他奶奶来家属院带孩子,我暗示过她把补偿金拿到手里,再把孩子带走,否则薛慈他妈再嫁以后,孩子和钱都成别人家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高婵娟笑地很平和,和那天回答薛慈一样的说辞。
“我这个人不爱热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老林喜欢,他和四楼两家男人关系好,经常一起吃饭打牌,我就随他去了。但后来薛元青死了,他还是动不动往楼下跑,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万立文倒是一点不知道避嫌,三天两头喊老林帮忙。我知道寡妇带孩子难,但再难也不能用别人家的男人。不往坏了想,只说她个性就是这样大大咧咧,可院子里谁不是等着看我笑话,背地里都说他俩不清不楚的,我跟老林为这事吵过几次架,所以我心里头一直就不舒服。”
薛慈愤怒地红了眼,说高婵娟污蔑他妈。
“我没污蔑她,不信问你林叔叔。”
林大勇讪笑着,“几十年前的事就不提了,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年轻人,尤其是你妈才二十多岁,刚刚生了你半年,你爸就死了,她一下子找不到依靠。也是怪我做事没分寸,我当时本意也只是想帮扶一下你们母子。”
他这话倒像是承认了和万立文不清不楚过,薛慈猛地挣开他们扶着自己的手膀子。
高婵娟没防备,向后一个趔趄靠在墙上,林大勇有些生气。
她说:“算了,别和孩子计较。”
薛慈最听不得别人说万立文,再加上满腔愤怒与坐牢的委屈,趁着酒劲全部涌上头,他猛地推了林大勇一把。
门口玄关处空间不大,林大勇被这么一推,向后坐在地上,一下子还起不来了。
“你们就是欺负我妈死了不能说话。”
他还在气头上,随手拿起鞋柜上的一个摆件朝林大勇打过去,高婵娟下意识地扑过去推开薛慈,就听见咚地一声,不知道他撞到哪里,倒在鞋柜下方,没有了动作。
林大勇和高婵娟互相看了一眼,二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高婵娟忙忙上前扶起他的头,见他似乎没了呼吸。
她惊慌失色地看向林大勇,“好像是撞到了头,没,没气了。”
林大勇也是手脚冰凉坐在原地,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隔壁房子里的陈老汉大力咳嗽出一口老痰,两人如才梦惊醒。
林大勇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将他放回房间的床上平躺着,火速逃离了这里,连门上的钥匙都忘了取下来。
回了家后,夫妇俩哆嗦着在沙发依偎坐下,等从这阵惊慌中彻底冷静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后了。他们开始商量对策,高婵娟这才恍然想起钥匙好像忘了取下来,最后决定林大勇下去看一眼,人不一定就死了。
已经是25日的凌晨一点,整栋楼的人都歇息了,林大勇轻手轻脚地下到四楼。门上的钥匙果然还插在上面,他打开门不敢开灯,摸黑走到薛慈的房间。见他如之前那般笔直地躺在床上,林大勇心感不详,慢慢走到床边,看着模糊的轮廓摸上他的脸,果然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温度,一点呼吸也没有,空气中只有一股死寂的味道。
林大勇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最后从薛慈的裤子里摸出电话,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那一夜的真相就这样明了,林高夫妇与薛慈发生争执,无意伤他在先,一个半小时后娄志成靠门上的钥匙潜入房内,恰在此时躺在床上的薛慈也从昏迷中逐渐苏醒,但还没彻底清醒就被杀害。等林大勇再次下楼查看,就以为薛慈的死亡是他们导致的,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林大勇一夜没睡,到了厂里将这件事告诉了女婿代建华,趁着这两天下雨,他们制定出一个计划。
当天晚上,代建华带着妻子回丈人家吃饭。吃过饭后,刚刚八点半,高婵娟陪着林燕双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大勇和代建华借口出门抽烟下到了四楼。
林大勇在楼梯口放风,代建华则用钥匙打开404的门,穿好鞋套手套进入薛慈房间。他一眼就看见薛慈头上的伤,却误以为这就是高婵娟推他造成的伤。
死亡八小时后的身体已经十分僵硬,代建华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将人塞入带来的大行李箱,随后避开了人,将箱子放到单元楼下的车后备箱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过,林燕双还在熟睡,代建华悄悄起床,换上了薛慈的装扮,打着伞下楼从监控里走出去。他从小区大门走到公交站,上了终点是汽车站的公交,以此故意误导转移视线。从公交车下来后,他随着人流走进客运站,在监控死角脱掉外面的衣服,然后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打了出租车到一处隐秘的地方等林大勇。
林大勇接到他以后,又假装有东西忘拿返回家中,代建华盖着毯子躲在车后座上返回小区。
至于后备箱里的尸体,在当天的深夜,随着货轮驶离港口,被抛入了滚滚江水中。
高婵娟说:“我知道不可能会瞒一辈子,我只是想等到双双生完孩子。”
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在几个月之后的调查中真的找到一个凶手,也是在这个时候林高夫妇才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杀人。
如果当初没有多此一举去处理尸体,又如果当时娄志成杀完人就处理了尸体,他们极大概率能完全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再或者事发当初就报警,这件案子也只会牵扯到高婵娟一个人,而不是三个人。
因为最终致薛慈死亡的是娄志成,高婵娟因为过失伤人被判处了三年的有期徒刑。林大勇和代建华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和包庇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和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薛慈的案子就此了结,薛季同的失踪却依旧没有头绪。即使一开始怀疑林大勇,但又的确没有查到任何与他相关的线索。
直到桥头孤儿院的后山脚下发现一具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