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热汤刚端上来。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模糊了许忱的脸。
她看着桌子中央的饭餐,用不熟练的俄语对帮工的阿姨说谢谢。
……早知道之前不学德语了,用也用不上,也没时间去。
许忱给李西都盛了一碗,避开她的伤手:“医生有没有跟你讲这只手之后还抬得起来吗?”
李西都看她一眼。
许忱奇怪:“你看我干嘛?”
李西都又看她一眼。
“怎么,你不是跟我分手了么。”
“哦,避免你一个残疾人找下一任的时候说是我给你打断的。”
李西都:“……”
许忱凉凉看她一眼。
“呵。”
热汤放在李西都手边,她右手动不了,还打着石膏。许忱只好转到另一边,拿起勺子递到她嘴边:“吹吹?”
李西都一时无言。
许忱迟疑。
难道是她不想吃?还是?
许忱怀疑了一会儿,目光从勺子上转向李西都,突然心里转出一个想法来。
她试探性把勺子往前一探:“嘬嘬嘬?”
此人抽象成分已经巅峰造极,当然祸害起人来也功底颇深。许忱看着李西都空白的神色,根据医生的推测,李西都失忆的程度大概是到了十三四岁。
“快点,看我干什么。”
那时候还怪可爱的。
十年人生,一场大梦转头空,怪有意思。
晚间的时候,她扶着人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犯了难。
李西都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看着许忱。
许忱一看她的神色,心中一凛。
李西都安静温和的时候大概总想着阴别人一把,防备心甚重,毫无保留展露混账一面好整以暇的时候才算是真面目放心防。
是在,防备自己吗?
十三四岁的老鬼还怪要面子。
许忱第一次看此人这样一面,好似被什么东西给鼓励了一样,带着一种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时候的表情突然凑近李西都。
“……怎么?自己换不了希望我帮你还是怕我帮你?”
李西都神情一滞,后退了小半步。
许忱收敛了一些:“在医院看我那一眼什么意思?两个问题你总得选一个回答我吧?”
她像是被风摇动的花藤,一时间生动地让每一缕风都知道自己散的香。
简称散德行。
李西都瞧着许忱的神色,倏地闭了眼,再睁眼时无机质的眼神在许忱身上扫了一圈。
“我们交换吧。”
“嗯?”
“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你就问两个。”
“……好啊~”
“我们当时怎么分的手,谁甩的谁?”
许忱心道不好。
“两个问题这是,我们当时是我提的分手,好,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李西都闭了闭眼,许忱第一次见她局促。
“我当……当时你帮我会方便一点——好了,第二个问题,我们当时怎么分的手?”
许忱眼见自己有意跳过没成功,只好直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太长了。”
李西都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由得变轻柔:“我跟你换,四个问题换这一个问题。”
许忱刚想拒绝,李西都的眼神就送了过来,低低的声音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天啊娘啊。
“答应我好不好?”
许忱:“不好,这不是我们说定的游戏规则——”
“可是我见你第一面就好喜欢你~让我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好不好……你还没有原谅我吗?”
这话一出,许忱悚然一惊,看向李西都,这人眼神清明,怎么又试探自己?!
就没有什么时候没这么多心眼儿吗?
没可能,你别想。
许忱脸色不自然后退一步想走开,被李西都抓住手腕,此时的她充分发挥了之前在李家的架势,一边亲亲密密地靠近,一边展示可怜。
许忱想,她大概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改变对李家人的策略的,由百依百顺的养女摇身一变,变成了李父李母依仗的养老本。
其间大变,如今算是见着了。
“怎么了,是我哪句话惹你不开心了吗?”
许忱看着她的脸,觉出一丝无奈的惊艳,没什么脾气地笑了笑:“你挺好的,是我情绪不对。”
她说完丢下还在原地的李西都回自己房间了。
去他的情绪不对,许忱现在根本不想和心理年龄说不定还是青少年的人玩心眼。
第二天许忱去厨房端碗,转身时李西都正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许忱听了一个音就知道依旧是儿童邪典的那一部——依旧重刷,没记忆也会打开这个动画片。
依旧臭味相投。
许忱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