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和救护车禁声碾过无声的夜,车顶上的报警灯闪烁不停,一蓝一红,行驶在无人宽阔街道,一路拐进了家园小区。
救护车内坐在副驾驶的护士探出头来,问门口保安:“叔,二栋在那边?麻烦你们来个人带路!”
门口值守夜班的保安上了年纪,有些犹豫地拿起对讲机,答非所问,“我有个同事接到举报,过去啦。物业的人说在过来的路上。”
张文忠恰好也在此时开车赶到,他将车随意停在路边,急忙下车招呼,“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是我报的警,我刚从老家回来……”接着他跑到最后面的一辆警车前,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给警察看。
警察意会后,让他坐上后座。车进入小区后,带着救护车很快来到了二栋楼下。
楼下围了三三两两过来好奇的居民,玻璃掉下来的地方正在被保安拉上警戒线,顺带守住不让非此栋的无关人员跑上去。
原本理智尚存,却在下车后,整个人都变得恍惚,张文忠看着一碎玻璃,抬头望了望暗夜里数不清的楼层,心头直发慌。
事到这里,他突然有些不敢面对了。面对要再次失去身边之人的决心,早就散尽了。
三名警察全副武装,一名警察将居民遣回家,另外两名警察则配合救护人员展开行动。
所有人挤在电梯里,这时其中一名中年警察便开始质问起他来,“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放心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独自在家的?现在出了事,知道心慌害怕了?”
为了让警察不遗余力快速出警,张文忠发出的那条短信,其说辞上掩饰了父亲和儿子的关系,仅表达,十几岁的小孩遭遇入室侵害,性命堪忧。
周遭投来了异样的眼光,张文忠没在意,也没有说话。
电梯门一开,就听见了李佳佳的声音,她哭着在喊:“医生怎么还没有来啊?”
张文忠第一个冲出电梯,只见房门已经被打开了,门被砸地变形,门锁的零件掉了一地。
他跑进屋内,一盏台灯和手机手电光堪堪将整个屋子勉强照亮,入目皆是一片狼藉,地板上血迹点点,与上次他来时所见的温馨面貌截然相反。冷风好似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冰冷刺骨。
李佳佳和楚青跪坐在黎晨阳的旁边,不断尝试呼唤他。还有两位一男一女不知名的无措的邻居守在另一个昏迷的黑衣男人旁。
医生和护士越过发愣的张文忠,将地上的两个人拉开,对他们进行急救。
李佳佳捂着脸哭得厉害,楚青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看见张文忠步履艰难地走过来,便退到一边。张文忠伸手,轻轻摸了摸李佳佳脑袋,声音发紧,“……佳佳啊……”
听到张叔的声音,李佳佳怔了一瞬抬起头,接着泪眼婆娑地扑在他怀里哭诉,“张叔!黎晨阳身上全是伤……呜呜呜……我们要是晚点走,我们要是早点发现……他就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张文忠看着躺在那里的黎晨阳,光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大块大块的青紫,不敢想他在这短短时间究竟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黎成身上,浑身便克制不住地颤抖,怒气在心底升腾。张文忠深深地闭上眼,撇过头,对李佳佳柔声说:“小阳一定会没事的,他是个坚强的孩子,老天会眷顾他。”
张文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张叔发誓,今后不会再让他发生这种事了。”
有了隔壁邻居夫妻的帮助,他们前脚刚把门锁撬开不久,张叔和救护人员以及警察便赶了过来。
两名警察在客厅各个角落检查、拍照,另外一名带着那两位陌生邻居则来到张文忠面前,将他和李佳佳一行人叫到门口了解情况。
活人有活人管,死去的人,自然也有专门的人去管。楚青默默隐到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打开一个个卧室门进去搜寻。
一个主卧,两个次卧,每个角落,他仔仔细细找了个遍,甚至还悄声呼唤,“桃子,桃子。小白猫,小白猫。”
无人,无人回应,无猫回应。
其实早在进门的那刻,他就预料到了桃子的逃离。
现在满屋寻找,不过是想多求一个可能,可能……她压住了恶气,抱着小白猫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等待被发现。
自我安慰的[可能]假想失败,楚青来到阳台,望着辽阔的天空。
阴云退散,恶气也消失了。不,不是消失,只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更糟糕的是,她居然学会了极凶恶灵那一套——气息隐藏。
小白猫,也下落不明。他本来跟那只傻猫说好了,再三叮嘱进去看一眼情况就赶紧退出来。
另一边,张文忠配合警察感谢提供帮助的邻居夫妻,在他们回屋后,张文忠主动跟警察道出了真相。
“我不是这孩子的父亲……”他说,然后回头望了眼躺在屋里的男人,警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瞬间皱起眉头。张文忠说:“他才是。”
李佳佳立即帮着说话:“他是个人渣!常年殴打虐待黎晨阳,张叔叔看不过去,就把他接过来,谁知道他竟然趁张叔叔不在想要谋杀自己的亲生孩子!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佳佳……”张文忠低声喊道,想要阻止她再说些什么。
当然,他自己本人也没有找到阻止的理由,只能喊一声,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