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说:“我记得你说这是你的代号,代号和名字不是一个意思哦!”
“我只有代号。”68号罕见的沉默了小片刻说。
“好吧,”她似乎很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笑着说:“不过虽然是代号,那68号也是独一无二的68号,独一无二的你。”
68号没有任何波澜。
仅仅两句话并不能改变他“不能理解”的思想,也不会尝试去理解,没必要。
他是被创造之物,而桃子曾是人,是灵,虽同属于创造主创下的产物,但从根本上,就注定不同。
他们不一样。
与其说没有情感,倒不如说“情感”在一开始创造时,就没有添加。
68号收起巡册,代表这次的巡查也即将结束。他不在意什么独一无二的说法,却又在转身离开时,说:“68只是68,当我不再是68,下一个68便会出现替代,没有不同。”
“那就取一个吧!”
她对着68号的背影喊道:“白!白与68号不同,就当做独属于你的名字!怎么样?”
68号没有回应。但此后,“小白大人”在她这里,成了他的名字。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桃子成了68号管辖区极其特殊的存在,她就像被世界抛弃,被遗忘,关于记忆,哪怕一丁点的闪回,也没有。
“孤独。”——从桃子嘴里说出来时,白不懂是什么意思。
只是渐渐地发觉,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从开始的主动迎接,变成了他需要去寻她。
她总是躲在衣柜里,说这里干净。总是闷闷不乐,却又在看见他时,勉强露出笑。
白这才注意到,这个屋子的每一处角落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让人无处落脚。
随手一挥,烟尘大概会呛得人无法呼吸。
那些原本崭新的家具也在渐渐朽化。白这才想起,她在这幽黑的空间里,已经待了很久很久了。
白注定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只看懂了变化,看不懂变化背后的含义。
于是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下一次在衣柜找到她时,她蹲在里面,埋着脑袋抱着自己,靠在衣柜壁内一动不动。
一缕缕黑色丝线状的东西缠在了她的身上。
堕灵——
可即便这样的情况,她依然转过头,微微对他笑了笑,说:“小白大人来啦。抱歉……我感觉有点累了。”
白紧闭着唇,凝视着她,[审判之眼]启动,在幽暗中灼灼耀眼。那会看穿灵一举一动的审判,无论白灵还是恶灵,本该战栗的东西,她却说:“……好漂亮。”
她没有奉承,也没有为了保命而撒谎。
只是单纯地,望着那一点点光亮,伸出了手。
“我好像,撑不到找回记忆的时候了,我连最近的事都不太清了。小白大人……我感到很难受,我实在受不了只有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了,我实在是……”
白蹲下了身,静静地看着她。就算她的手轻轻的,小心翼翼试探地抚上了他的脸颊,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在她因为好奇总想悄悄扑上来时而抗拒躲开。
她开着玩笑,“小白大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冷。我指的是皮肤,不是人哦……”
“你不能离开这里。”白说:“要怎样,你才会不孤独?”
总是回答亡灵问题的他,第一次问出问题。
“不知道。”
可惜,白没有得到答案。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孤独”究竟是身边没人陪伴,还是内心长久以来的空旷。
她的手摸到了那双如宝石般的眼睛,可光芒淡了下去,她也不舍地收回了手。
于是,白伸出自己的手,对她发出了邀请,“我虽然不理解,但是——”
他轻轻握住她搭上来的指尖,将她从衣柜里带了出来,来到窗边,另外一只手一挥,窗帘向两边退开,窗户自己向下解锁,缓缓打开。
窗外的夜光撒了进来,让幽暗的房间迎来了一抹微弱的光。风从外面徐徐吹来,自然的风,平等的对待所有生灵。
“外面的世界和光,或许会不让你那么孤独?”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只见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窗外,好半响,才回头望着他,露出了久违的笑颜,“不知道。但我现在很开心!”
“谢谢你,小白大人。”
风带走她身上的黑丝线,只有乌黑的发丝围绕着她的脸颊在晃动。
她眉眼弯弯,笑盈盈地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了!”
从这天开始,白每半月会巡查一次。会从窗户口进来,顺带将窗帘拉开,站在窗边交谈。离开时会恢复原貌,但稍微,会留下那么一个缝隙,足矣她窥探外面的繁华世界。
再后来,这套房子住进了一位活人,她说:新租客!
“小白大人,小白大人!!”
“你瞧瞧,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住进来了一个人吧,还是个哑巴,是哑巴吧?就是哑巴吧!你说是吧?!嗷呜呜——”
她坐在窗台扒拉着旁边的白的胳膊哭诉,“他这个人好没劲呀!!”
“......别扯我衣服,别学狼叫。”
也许这下,她不会太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