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确认道：“你刚才是这个意思？”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顾鸣说：“以后我们慢慢吃嘛，又不着急。”

“嗯，这次饿了吃得快些，以后不会了。”解吟擦了擦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买过单后带着顾鸣去往超市购物。

因为超市就在商场负一楼，两个人乘坐直梯不出五分钟就到了超市门口。

解吟推了个推车问左顾右盼的顾鸣：“你没逛过超市？”

顾鸣接过推车摇了摇头，“哪能见到这么多吃的和玩意儿啊，我们买完东西回家？”

“不回家，带你去看电影。”

“电影？电影是什么？”

电影作为一个已经有了快二百年历史的艺术顾鸣却不知道，看来真的就如顾鸣自己说的一样，他是个很老的鬼了。

但是他能变成小孩形态和现在……他打量了几眼，和现在这样的青年形态。会不会是因为他的生命就只停留在这时候，就和死了很久不会长大的媛媛一样，一直是年轻的样子。

“到时候你见到了就知道了。”解吟把顾鸣看了又看的果冻放到推车里，“有想吃的拿就好了。”

“这里有没有卖荷花酥的？”

“老式糕点吗？大概需要找一下了。”解吟在前面拉着小车指引方向，有些好奇地问他，“你喜欢吃那种很甜的糕点？”

顾鸣笑着看在人群中的人，点点头：“是啊，以前出门的时候都会买。”

他这个“以前”是有多“以前”？解吟已经不敢去想象了，他总感觉顾鸣的说话放式和某些时候给他的感觉很像是那种古代来的人，但是顾鸣要是是大黑的话也不可能一下就蹦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总会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带着顾鸣成功买到他想要的荷花酥后又买了些饮料薯片类的零食，两个人一起提着一个塑料袋从超市走到地下停车场，顾鸣的手里多了根烤肠解吟的手里多了桶刚刚出炉的爆米花。

“在小时候逛大型超市能在我最想做的事里排前三名。”解吟瘫倒在车座上长呼一口气，捉了几个爆米花放到嘴里，黄油与奶油的甜在口腔里迸发，甜得人眯起了眼。

“那第二名和第一名是什么？”顾鸣问。

解吟笑起来，抓了一把爆米花喂到了顾鸣嘴里，用湿巾擦干净手后启动车子，微微侧头对他狡黠一笑：“秘密。”

顾鸣嚼着爆米花莞尔，好吧，以后迟早会知道的。

一路开车向北走，在天露黄昏时悠悠开到了一处汽车影院里，扫码后跟着指示路牌开到了指定地点，解吟单手操着方向盘倒车，让后备箱对着巨幕。

后备箱打开，解吟指挥着顾鸣把买来的东西在后备箱放好，他又从后座的暗格里抱出了一个毛毯和两个抱枕，和顾鸣并排坐到一起。

“电影就是人通过摄影机拍下来画面后再投到荧幕上的视频，就跟……就跟皮影戏一样，只不过后面的操作者是成百上千个人的团队一起完成的。”

解吟看着已经出现了蓝调时刻的天说：“你应该会喜欢。”

顾鸣盘腿坐在后备箱里，听到他这么说脑袋里的想法转得飞快，他转头看了看别的车，后备箱和车里坐的全是一男一女，姿态和神情都十分亲昵；他还能不明白“电影”这个活动是什么意思吗。

顾鸣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心就跟放烟花一样，咻地一下被解吟这个小坏蛋炸开，心里痒痒的，又像是爆开的爆米花一样甜。

“嗯，我喜欢。”他说。

天空在两个人的聊天中变为蟹青色，巨幕缓缓亮起，整个停车场的车玻璃反射出彩色的光。巨幕成为整个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收音机连接频道，悠扬的歌声充斥在小空间里，视觉与听觉被极大满足，震撼到顾鸣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光影变幻只声未吭。

解吟看着顾鸣的样子心里像是有小针扎一样，他只想到了想带顾鸣看电影把自己想做的事都跟他一起做一遍，但是没考虑过这样的变迁对于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来说是多大的……多大的残忍。

时间以人类没有概念的方式流逝，对于待在那段时间长河里的人来说，他们拥有的时间已到此结束，祂温柔缓慢地将人留在原地，转而拥抱其他人。

所有人都拥有时间，但时间从来没有属于过人。

解吟在黑暗中轻轻勾住了顾鸣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顾鸣从愣神间回过神来，嘴角勾起蹭得更近了些，肩膀挨着肩膀。他贴在解吟耳边轻声问：“怎么了？”

想哄哄你啊……解吟的眸子里闪着光，摇了下头把顾鸣的手放到了自己盘起的腿上。细腻的手指轻柔地将小指放开，指腹蹭着顾鸣的指根丝丝滑到手背的最外沿，又像是猫挠一样蹭进手心，带着痒意和温热挤进五指，松松扣住。

顾鸣低头看着脸上一本正经直视前方的人，解吟面上的表情坦荡，像是对电影情节十分好奇，但手上感受到他因为牵手而颤抖地十分明显的手指，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了。

他贴着解吟，感受着晚风和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觉得“美好”这个词不过如此。手心仰面朝上同样目不斜视盯着巨幕，和解吟的手心贴合。

他们看的这部电影是一部重新上映的上世纪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电影，里面的冷暖色调对比十分清晰地照射出主角面对重重困难与挫折时的内心希望，连顾鸣这个第一次看电影并且识字不全的人都能把这部片子看进去，也能明白主角的内心有多么澄澈自由。

不由自主间，顾鸣完全把这部电影看了进去，一直到主角的朋友在他的怀里死去时他的内心被撼动了，电影里的台词与人声悲壮至极却没有惨烈，主角的朋友口吐鲜血静静死在了他的怀里，让顾鸣红了眼眶。

他一边用手抹眼泪一边低下头去偷偷看解吟的反应，见到肩膀处的人十分乖顺地贴靠着他的肩膀与颈边闭着眼，脸颊肉因为挤压从腮边溢出来了一点，嘴唇微张可以看到晶莹。解吟在刚才枪林弹雨的背景声中睡得正香，睫毛轻颤，像是做了个比电影还精彩的梦。

彩色的光蒙在了他的身上与脸上裹上一层彩色的薄膜，漂亮地让顾鸣愣住了。静静看着无知无觉的人很久，一直到他有点忍不住，侧过脸向下低了低，用鼻子很小心地蹭解吟挺翘的鼻尖，感受他的气息。

光被顾鸣占去了大半分得了解吟身上的彩光，薄膜被分大包裹像是轻薄的茧，把两个人笼罩在一起，顾鸣借着这光用眼睛一寸寸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深深刻在记忆里。

等到解吟微微蹙眉转醒过来顾鸣才收回目光，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像是以前做过千百次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