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额头青筋暴起的熟悉面容出现在眼前,他趴在崖边,死死拽着她的手臂。
“秧秧,别怕,皇叔就这就拉你上来。”
“好……好……”看见他,温凝再也忍不住泪,哽咽着点头。
随着容钰用力,温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一点一点往上带。
忽然,滴答。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脸上。
温凝怔了怔,眼睛愣愣的看着容钰,眼珠缓缓转动,这才发现,他的右手臂正在滴滴答答留着血,而那血,正顺着他的手臂流入她的手腕,沁入她的衣料当中。
因为血液的侵染,他的手有些滑,温凝只觉得自己手腕传来一股更大的力,几乎快要捏断她的手腕。
很疼,但此刻,她顾不得这些。
“皇……皇叔,你……你受伤了……”温凝蠕动着嘴唇,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一条长长的伤口上,血肉翻飞,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容钰额头青筋越来越明显,五官因为用力而扭曲,声音断断续续,“我……没事,不用担心……”
温凝死死咬紧牙关,眼泪汹涌而出,随着他的动作奋力往上爬。
此时,两人身后,原本追着温凝跑下来的山匪盯着两人。
那个男人出现得太快,连他们都没看见是怎么出现的,便已经出现在了悬崖边,想来是个武功极好的高手。
“老大,我们要不要……”尖嘴猴腮的男人对着两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小娘子和那个男人肯定是认识的,等他将人救上来,肯定会对我们出手。”
光头山匪嗤笑,“咱们十几个人还怕他一个?”
尖嘴猴腮:“也是。”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他们十几个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
就在这时,有人弱弱的说了一句,“那个,老大,你刚刚听到那小娘子喊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光头山匪皱眉,“好像是什么叔?”
众山匪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好像是光叔。”
“不对,俺记得好像是七叔!”
“也不对,那小娘子喊了好几声,不是什么七叔。”
突然,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是皇叔!”
原本七嘴八舌的山匪瞬间沉默下来,一种无言的恐惧逐渐蔓延心头。
“咕噜”,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小……小三子,你没听错吗,和皇沾上的东西,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俺没听错,就是皇叔,那小娘子喊了好几声的。”
“对对,我也记得,好像就是皇叔。”
“那……那他们岂不是……岂不是……”
有人眼尖的瞧到容钰胳膊上的伤,“他肯定是和赵家商队一起的,咱们兄弟抢了赵家商队,还打伤了他,等他回去,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皇……那可是京城的贵人,虽然不知道京城的贵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知道,一旦让他们活下去,他们铁定完了。
官府是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拦路抢劫的山匪的,更别说那小娘子他们还与人……
“那小娘子叫那男的皇叔,身份肯定也不低。”
众山匪慌了起来,完全没想到,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抢劫,竟然惹上这样天大的祸事。
“老大,你快拿主意,咱们兄弟要是放他离开,他一定会回来报复咱们的!”
光头大汉看着容钰缓缓将温凝拉起,眼看她就要爬上山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什么公子皇族的,在我们这里,只有死人。”
“这山崖正好,落下去直接摔死,就算有人找到他们的尸体,也不是咱们动的手脚,与咱们无关。”
“对对对!!”
心里做下决定以后,光头山匪便不再犹豫,往容钰温凝两人所在的山崖走去。
“此山是我栽,此路是我开,小子,你不先问我们的意见,就想救人?”
光头抬脚便是一脚狠狠踩在了容钰的伤口之上,容钰脸色刹那间变白,右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手上微松,几乎是同时,温凝攀住悬崖的另一只手被瘦脸土匪踩住,才刚碰到悬崖的膝盖便被尖嘴猴腮的土匪给一脚踢了下去,身体控制不住的腾空下坠。
“秧秧!!”
顾不得手臂上剧烈的疼痛,容钰慌忙伸手死死抓紧温凝的手腕,声音颤抖,“秧秧,别怕……”
这变故来得太快,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没能抓住她!
容钰恐惧的声音还未散去,光头土匪又踢了他的伤口一脚,鲜血顿时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攥紧了温凝,害怕她再次坠入悬崖。
身体再次处于腾空时,温凝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上,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然而,当她抬头看见容钰被光头山匪死死踩过的伤口,本就血肉翻飞的伤口上满是泥沙腐叶,鲜血与泥沙混在一起,流出了长长的血痕,眼眶刹那间变红,连恐惧都忘了。
“皇……小叔……”
有人叫起来,“你看,她叫的就是皇叔,这两人肯定是京城来的人。”
“老大,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听到这话,温凝脑袋“轰”的一下,眼睛楞楞的看着容钰被汗水侵染,面部因为用力狰狞无比的面容,泪如雨下。
都是她,都是她在恐惧之下口不择言,喊了皇叔,若非如此,皇叔也不会……
山匪不会让他们活着的。
光头山匪见容钰死不松手,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再次一脚狠狠踩在了容钰肩上,脚尖一点一点撵着,钻心的疼。
“小子,还不放手,想死吗?”
容钰强忍着疼,哪怕被人踩在脚底下,也没生气,试图与他们谈判。
“你们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让我们活着出去,本王保证不会让官府的人围剿你们。”
光头山匪先是一楞,随后哈哈笑起来,对周围的兄弟们指着脚下的容钰道:“兄弟们,你们看,这还是一个王爷,啧啧……王爷又如何,现在在老子的脚下,还不是像条狗一样。”
周围的山匪,“老大威武!!”
“老大威武,什么狗屁王爷,该舔我们老大脚的时候,还不是要舔!”
光头山匪哈哈一笑,直接一脚踩在容钰头上。
温凝目眦欲裂:“皇叔!!”
“你们,你们这样对待我皇叔,你们就不怕老天爷报应吗?”
“老天爷报应?哈哈哈,小娘子,这世上如果真有老天爷,我们早就遭报应了。”
“做我们这行当的,刀口哪能不舔血!”
“就是就是,小娘子,你可真是天真!!”
容钰的头被死死踩在地上,碎石将他的脸擦出血丝,呼吸急促,“秧秧……我没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被人这样对待,容钰也没有一丝生气。
这样的经历,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
容钰的声音依旧冷静,“诸位绿林好汉,本王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你肯放了我们,本王必奉上黄金万两作为报答,钱财,地位,美酒,女人,只要你们想要的,本王都可以给你们。”
“诸位想必都是有家有室的人,拖家带口的干着刀口舔血的行当,不就是为了家人能够好好活着吗,只要你们肯放过我们,本王必定将你们与你们的家人各自安排一个好去路,让你们的孩子都可以入私塾读书。本王答应你们,绝不会追究今日这事,诸位救了我们,都是我与她的恩人,当以礼相待。”
“诸位若不信,本王可以对天起誓,若违此誓,本王必定陷入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这个提议一出,不得不说,在场的所有土匪都心动了。
人生在世,求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些吗?
“老大……”有土匪小声。
光头山匪:“你是京城的什么王?”
“本王封号肃王。”
肃王?
众土匪面面相觑,没听说过。
不过,知道了名号,就好办了。
光头山匪脚松动了两分,“想要我们放了你们,可以,你松手,你让这小娘子做我的压寨夫人,我就留你们性命。”
光头山匪还是不太相信容钰的话,京城里的那些一个两个心比墨汁还黑,他们这些大老粗玩不过他们,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他活着走出去反悔了,转头带兵来围剿他们怎么办?
他这么在乎这么这个小姑娘,拿她做人质正好。
哪知,容钰拒绝得毫不犹豫:“不可能,我必须带她离开。”
光头山匪恼怒,再次狠狠踩了他一脚,“你小子,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当老子怕了你们这些什么鸟王爷的?”
“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心黑的鸟人是骗老子的。”
他抬脚又再次踩在他的肩膀上,“放手!”
“本王……没有骗你……们。”容钰死死咬紧牙关,喘着粗气,青筋暴突,“除她以外……本王都可以……答应……”
他不仅没有放手,还将她抓得更紧了。
温凝仰头望着他,眼泪大滴大滴滚落,温热的泪水顺着面颊落入衣领中。
“老子不想要别的,就要她,你要答应,老子就救你们上来,否则,你就和她一起下去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容钰还是那三个字:“不可能!”
光头山匪恼怒了,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