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这么久,容钰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这一下,他差点没抓住温凝,温凝的身体猛地下坠。
容钰瞬间反应过来,更加用力的抓紧,“秧秧,别怕……”
温凝泪眼模糊的望着他,对他摇头。
“皇叔,秧秧不怕,只要皇叔你在,秧秧就不怕了。”
能再见皇叔一面,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真的,不想再成为他的累赘了,前世,她已经害死过他一次,今生,她绝不要再连累他至死。
她更不愿意他为了她再受此羞辱,他是自己皇叔,是她最尊敬,最爱的人,怎么舍得他被人如此对待?
温凝伸出手,哪怕颤抖,也没有任何犹豫的试图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容钰瞳孔猛缩,“秧秧,你做什么?不要!!”
温凝对他笑了笑,眼中泪止不住落,一滴又一滴,落入唇间,咸得要命。
“能再见到皇叔,秧秧真的很开心。”
“皇叔,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秧秧!!”
温凝扒开他的一根手指,容钰便再次死死用力攥住,不肯放手。若想他放手,除非十分用力掰断他的手指,温凝害怕真的伤到了他,一时僵持在了这里。
“秧秧,你相信皇叔,皇叔一定会将你拉上来的,不要这样,相信我……”
“秧秧……”
一旁的光头山匪见这一幕,“啧,真是好感人的一幕,看得我都感动了。”
容钰声音掩饰不住的急切,额头冷汗津津,“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只要你愿意留我们一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们,除了她!”
光头山匪眼珠转了一下,“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光头山匪松开了脚,容钰肩上一松,立马将温凝往上拉。
也就这时,光头山匪将自己的脚放在容钰面前,“可以,你舔一舔老子的鞋,老子就放过你们。”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人对着容钰讥笑,“兄弟们,那些狗屁誓言有什么用,连个皮毛都不伤的,他要真愿意给我们那么多好处,那就好好舔老子的鞋底子,有了把柄,咱们才能拿捏他,否则,咱们兄弟岂不是放了一头狼回去咬自己。”
“老大说得有道理!!”
“对,就应该舔鞋底子,这些鸟人们,今日说一句,明日说一句,谁知道他妈的说的是真是假?”
“就是就是,发誓有个鸟用,老子当山匪前,都不知道发了多少誓了,还不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也没见得老天爷给老子一点惩罚。”
随着众山匪的此起彼伏的赞同声起,光头山匪踢了踢容钰的身体,“舔啊!王爷!”
早在光头山匪将鞋放过去的时候,容钰便猛地别开脸,死死咬紧牙关。
士可杀,不可辱,遇到这样的事情,饶是他再冷静,此刻也不免心生怒火与杀意,可,秧秧……他目光缓缓落在了温凝面上。
温凝见这一幕,眼睛红得快滴血了。
“皇叔,你不要听他们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容钰喉咙艰涩,“秧秧……”
见容钰似乎有所松动,温凝更急了,“皇叔,你不要信他们的话,放开我!”
“让我死,皇叔,求求你,你就让我去死好不好?”
“我不要你这样被人羞辱!”
“如果我活下来的代价是这样,那我宁愿不要活着。”
容钰还是不肯放手,“秧秧,皇叔会救你,一定会救你……”
指节死死攥紧,喉结不住的上下滚落。
只是……做下这样的决定到底实在是太艰难。
“诸位……”容钰试图再次和众山匪讲价,换一个条件,光头山匪却是不耐烦了,见容钰犹豫许久,就是不肯舔他的鞋底子,抬脚便是踹了他一脚,“你还真把自己当王爷了是吧?”
“老子告诉你,别说你现在只是一条虫,就算是一条龙,也得给老子趴着舔鞋!”
“不肯舔鞋,那说明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这群兄弟们的了?”
“不是……本王说的是……”
“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舔,老子就知道,你们这群人弯弯绕绕多,老子是直肠子,可没工夫猜你们的肠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屎。”
“老子的刀呢,拿来!”
光头山匪根本不信容钰的话,他从一开始就想送他们去死,若不是他提出的条件让他的那群兄弟们有所松动,他也不会和他扯这么久的时间。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以德报怨之人,他们如此对待两人,他回去以后,根本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光头山匪表面看是因为是容钰拒绝而暴怒无比,实际上早就做好了打算,从小弟手里接过长刀便是向温凝的胳膊劈去。
他先弄死这个小娘皮,让兄弟们看看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再把他推下山崖。
“不要!!你们不要伤她!!”容钰瞳孔猛缩,“舔!我舔!!”
温凝怔住,抬头愣愣看他,手上的动作一时都忘记了。
只见容钰红着眼睛看她,“秧秧……不要怕!”
光头山匪见容钰答应,动作顿滞。
容钰没有犹豫的转头,向一旁光头大汉脏兮兮的,满是泥土与不知道是什么污秽的鞋子舔去,只是,还没等他碰到光头山匪的鞋子,右手手指忽然被人猛地掰开,剧烈疼痛传来,掌心一空,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他手中滑落,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容钰猛地往下看去,只见原本被他紧紧抓在手里的姑娘裙摆在风中烈烈飞舞,就如一只轻盈的蝶往下坠落,呼吸顿滞。
“秧秧!!”
“皇叔,再见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温凝望着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呼啸的狂风吹在耳边,缓缓闭上了眼。
她没办法见他因为自己而这样被人羞辱。
她希望他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就和上次一样,别再救她了……
然而,温凝没有看见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坠落山崖的那一刹那,便追随了下来,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几乎是刹那间,一只满是鲜血与泥土的修长大手却是握住了她的手,瞬间,她便被带到了一个温热安心的怀抱,耳边连烈烈的风声都变得小了。
容钰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将怀里的姑娘搂得更紧了些,“秧秧,不要怕,不管生与死,皇叔都会陪着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温凝愣住,慌忙睁开眼,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剧烈的心跳声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她愣愣的看着他面容上满是泥沙细小血痕,未语泪先流。
皇叔,你傻不傻?
为什么要陪她一起死,你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
山林雾气弥漫,一片安静祥和。
忽然,有一群鸟飞过,翅膀呼啦啦的,打破了这份沉寂,树叶晃动,无数绿叶轻盈落下,随风而动,缓缓飘在了溪边的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少女身上。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她,她眼睫颤了颤,下一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没死?”
少女费力的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
“啾啾!”
有小鸟在溪边喝水,被少女惊到,慌忙振翅高飞,隐入一旁的密林里。
温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高大的参天树木粗得几乎要三人才能环抱住,树荫浓密无比,有白色的雾气笼罩住了它们,影影绰绰,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晰,只能察觉到鼻翼间空气清新,耳边尽是哗啦啦的流水声。
她低头看去,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湿衣紧紧贴在身上,刺骨寒冷。
忽然,有风吹来,令她忍不住打了寒颤,原本混沌朦胧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没死,那皇叔呢?
皇叔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温凝慌忙起身,强忍着身体传来的钝痛,脚步踉跄,“咳……皇叔……”
“皇叔!!”
从悬崖上掉下来以后,她记得他们好像掉在了好几棵树上,树丫被压断,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响起,因为有皇叔在身下,她没能受特别严重的伤,只是晕过去了,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瞧自己浑身湿淋淋的模样,再看一旁的溪流,温凝猜自己和皇叔最后应该是落入了水中,有了水流缓冲,她才没死。
她都没死,皇叔肯定还活着。
想到这,温凝四下张望,眼里满是焦急。
也不知道皇叔落到了何处。
顺着溪流往上,温凝看见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瀑布,底下水流哗啦,有无数透明的水沫子四溅而起,寒冷之气迎面而来,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温凝看了四周一圈都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眼间的焦急更甚,皇叔到底被水流冲到了哪里?
难不成在溪流下方?
想到这,温凝不再迟疑,转身顺着溪流往下方走去。
山林里的雾气本就重,再加上这地方草木淋漓,到处都是凌乱的碎石,温凝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在一块青苔遍布的大石头旁看到了浑身湿透,发丝散落,贴在地上,面颊上,生死不知的容钰。
看见他那一刹那,温凝顿时手脚冰凉,顾不得脚下的凌乱的杂草碎石,慌里慌张,踉踉跄跄的奔去。
她跪在他身前,伸手试探他的鼻息,或许是此刻的风太大,又或许是他的呼吸太微弱,她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呼吸。
温凝指尖颤抖,身体险些瘫软在地。
“皇叔……皇叔……”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忙趴下身体将耳朵放在了他的胸口处,静静听着,直到听到那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微弱但持续的心跳声时,这才破涕而笑,手脚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还活着,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