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钰见温凝恋恋不舍望着身后的小院子,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才将车帘放下,道:“若是舍不得,以后你还可以再回来看看他们。”
温凝摇头,“不了。”
“以我的身份,和他们过多接触,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到那时,他们不一定见得会很高兴,反而损伤了之前的情分,何必,就这样挺好的。”
她已经知道杏姐姐为什么不愿意随自己离开的原因了。
是怕麻烦吧!
毕竟,她和皇叔刚遇到他们的时候,狼狈得不行。
容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一下,声音低了下来,“你能明白,那便好,无需难过。”
温凝:“话是这么说,但难过还是有的,毕竟我是真把他们当哥哥姐姐看的。”
容钰唇微抿,“可你与他们认识不过才短短一月,何来的……”这么深的情感。
温凝不赞同他的话:“皇叔,话不是这样说的,这有缘分的人,见的第一面就喜欢了,没有缘分的人,就算日日想见,也不会喜欢的。”
“再者说,他们人那么好,我喜欢他们,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像当初我见到皇叔你的第一面,不就很喜欢你吗?”
容钰失笑,“可我记得你刚见到我的时候,明明很害怕,一个劲的往义兄身后躲。”
温凝:“……”
她扭过头去,“我不记得了,反正在我的记忆里,我就是很喜欢皇叔。”
这姑娘……
容钰眉眼软了下来,眼中笑意更深。
他伸手提起梨花小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方才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喝杯茶暖暖身子,莫要染了风寒。”
温凝没有接,她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来,声音闷闷的,“皇叔,其实,我之所以很舍不得他们,是因为,有时候,我觉得……杏姐姐和余大哥很像我爹娘……”
“他们和我爹娘一样,很恩爱,性格也都特别好,让我觉得很亲切……”
见她提起义兄义嫂,容钰眉眼间的笑意瞬间散去,沉默的看着她。
温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皇叔,我有些想我爹娘了……可是,我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模样了……”
她掰着手指一根一根的说,“我记得,我三岁时,有一次也是大雪天,我将家里的柿饼偷偷拿出来,每个都啃了一口,然后悄悄放了回去,结果被我娘发现了,我娘很生气,然后将那些我啃过的柿饼全都让我爹吃了,我爹给我抱怨了好久,说吃得他肚子都疼了,让我以后不许偷吃……”
“还有,我四岁时和我爹一起去小河沟里摸鱼,结果落入水里,被我娘发现,我娘骂了我爹好久……”
说着说着,温凝便开始茫然的抬头,看着容钰,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皇叔,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想起他们了,我都快不记得他们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孝,我身为他们唯一的女儿,连他们长什么都不记得了……”
“秧秧!”
容钰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替她轻轻擦拭眼下的泪水,温声,“义兄义嫂他们很爱你,他们希望你以后能够过得好,并不希望你因为他们的逝去而难过。”
“你不想念他们,才会让他们觉得开心。”
“秧秧若是想看他们,等回去以后,皇叔将他们的模样画下来给你……”
他们的模样,哪怕十年过去,他也依旧记得很清晰。
“谢谢皇叔……”
温凝低下眼,声音哽咽。
容钰看着她,唇瓣微动,像是叹息,又像是愧疚,“是皇叔没能照顾好你。”
才让她又想起爹娘,这般难过。
温凝眼眶更红了,她抬起眼,忐忑的看着他。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忽然扑进他的怀里,搂紧了他的腰。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抱过他了。
容钰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一时愣住,“秧秧,不可……”
“皇叔,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温凝声音哽咽,“我爹娘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你不要和杏姐姐他们一样,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容钰原本想要将她推开的动作一滞,改为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怎么会,皇叔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丢了自己都不可能丢了她。
温凝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你骗人,你前些日子对我可冷淡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皇叔,你以后不要对我冷淡好不好?”
容钰抿了下唇,眉眼浮现愧疚,“对不起,皇叔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早知道会如此,他一定不会这样对她。
温凝声音闷闷,“皇叔,我已经没有爹娘了,只有你,如果你再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会有那一日的,皇叔永远都不会不要秧秧。”
容钰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抚她的发丝,眼底愧疚更甚,“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以后不会了。”
他只想着,断了她的念想,却忘记了,她会不会害怕……这段时间,难怪她面对自己小心谨慎了许多。
他只当她是想通了,懂规矩了,却没有想到……
想到这,容钰轻叹一声,“秧秧,不要胡思乱想,皇叔不会不要你的,你永远都是肃王府的主人。”
“那到了风凉城以后,皇叔会想要给我定亲吗?”
温凝忽然抬起头来,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容钰怔住,他眼睫微垂,躲过她的目光,“你的想法是如何?”
温凝:“若我说不想成亲,想永远留在你身边,皇叔会信吗?”
容钰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温凝的目光逐渐失落下来。
果然,皇叔还是想着将她嫁出去吗?
他对她,真的一丝情谊都无吗?
温凝缓缓松开了他的腰,眼眶有泪,几乎是强忍着,才没能落下来。
“皇叔,你就知道骗我,方才还说,我永远都是肃王府的主人,不会不要我的,结果还是想着将我嫁出去……”
像是下定了决心,容钰抬眼看她,“不会。”
温凝怔住,“什么不会?”
容钰目光落在一旁袅袅烟雾的香炉上,“我说,不会将你嫁出去。”
“以后,你若遇到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我会为你备好嫁妆,送你出嫁。若是没有,那么我就养你一辈子,不会再和之前那般了。”
“等你年长一些,若是还没有遇到心意相合的人,又喜欢孩子,我就从外面抱一个回来给你养,如何?”
话到最后,容钰目光落在她的面颊之上。
他指节微微蜷缩,只是掩在宽大的袖子下,没能让她看见。
温凝此时已经懵住了。
她只是不想要成婚,皇叔连以后她要不要孩子的事情都替她考虑好了?
她才不喜欢孩子呢,照顾孩子多麻烦。
所以温凝直接忽略了这句话,反正皇叔以后不逼她出嫁,就是好的。
她破涕而笑,“那自然是好的。”
她再次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紧了他的腰身,“谢谢皇叔,秧秧最喜欢皇叔了!”
容钰身体微僵,低眼看着怀里脑袋毛茸茸的姑娘,心中微微叹气。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分寸。
罢了,这一次就算了,免得她又胡思乱想,以为自己不要她了。
容钰摸了摸她的发,没有推开她。
*
并州的雪一下就是好几日,纷纷扬扬,将官道全部堵住了。
容钰和温凝离开了余家以后,并没有立马往风凉城而去,而是留在了这个镇子里。
因着下雪的缘故,原本想要剿匪的计划也搁置了下来。
这段时间,奉阳已经将当初那群匪窝摸得干干净净,只待雪停,就带兵上山。
眼看着这雪越下越小,彻底停下以后,奉阳不再迟疑,赶紧带着人上山剿匪去了。
而一直围在容钰身边的温凝也突然消失了。
奉阳得知自己带兵上山剿匪的队伍后面偷偷跟上来了一个人时,魂都差点没给吓飞了。
“我的郡主姑奶奶诶,属下求您了,您赶紧下山吧,剿匪可不是玩的,等会儿王爷发现你不见了,定要生气的!!”
若是剿匪途中没能顾得上郡主,导致郡主一不小心受了伤,他们这些下面的人还要不要活了。
温凝不以为意,“你不说,我不说,皇叔怎么可能知道我上山来了?”
奉阳:“不行,您在这里太危险了,属下这就派人将您送下山去。”
说着,奉阳就招了一个侍卫过来,让他赶紧带温凝下山。
温凝并不想走,“奉阳,你就当我不存在就行,不用管我……”
奉阳:“不行,还请郡主以自身安危为重,即刻下山!”
好说歹说,奉阳就是要将她送下山,温凝不悦的皱起眉头,“奉阳,你是不是看不起本郡主,觉得本郡主就是会给你们添麻烦,所以才不想我留在这?”
奉阳:“......郡主误会属下了,属下并无……”
温凝直接寻了棵树靠着,“既然不是那就别管本郡主,本郡主就是不走,你剿你的匪,我看我的风景,又不会出去给你添麻烦,你干什么一定要赶我下山?”
来这山上看风景?
骗鬼呢!
奉阳无奈上前,“郡主……”
温凝捂住耳朵,闭上眼,“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奉阳:“……”
得,他多嘴!
回去以后他就告诉王爷。
没有办法,奉阳只得安排了几个人守好温凝,然后继续带兵上山剿匪。
他原本还担心温凝会突然出来找事,但没想到她真的只是待在他身边,哪也不去,也不干涉他的命令,好像真的是来看风景的,便也放下心来,彻底将心思放到了剿匪上。
这处匪窝已经在此地猖獗很久了,只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闹出大事来,又一直藏在深山老林里,所以当地官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剿匪也是要花钱的,朝廷没拨银子下来剿匪,谁出钱剿匪?
再者,剿了这山里的土匪,谁给他们送银子?
是以,有了官府的默许,这里的土匪便越来越猖狂,来来往往的商人,就没有不被敲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