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之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王爷……属下在寻找夏将军的时候,在葫芦凼发现有大量敌军集结……领兵之人……是赤木……夏将军,让属下回来报信,他死在……”
话还未完,报信之人便彻底坚持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往地上倒去。
搀扶他的人赶紧抓紧他,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王爷,死了。”
从敌军的围剿中满是是伤的活着出来,并且在马背上颠簸着回到风凉城,已经是他意志力坚定了。
容钰揉了揉眉心,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厚葬吧,将他家人的抚恤金多加一成。”
“是。”
有人进来将报信之人的尸体带了出去。
侯袭忧心忡忡:“这些年来,戎敌对我朝虎视眈眈,眼下他们进攻并州,还派了赤木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过来,定是觉得老臣已经老了,对战局力不从心,眼下又年节将近,我朝防备松懈,想要趁机偷袭……”
说到这,侯袭心中更恨,一撩衣袍便是跪下,“王爷,臣请出战!”
“我侯袭是老了,可我的刀还没钝……”
“候将军,你留守风凉城,此战本王亲自上阵。”
容钰弯腰,虚扶他起身。
“王爷,你的腿伤还未好,还是让老臣出战……”侯袭焦急,不肯起身。
容钰:“无妨,不过小事。”
“候将军,夏应已经死了,他最擅长奇袭,他的死不是意外,赤木前来定是做好了万全打算,想要一举拿下并州,你擅长守城,并不擅长围攻,此次前去胜算不大,留守风凉,保护好我琰朝的百姓,是最好的选择。”
侯袭着急:“可是王爷……”
容钰:“侯将军莫不是信不过本王,觉得本王没有上过战场?”
侯袭声音一下哑了,“老臣不是这样想的,老臣只是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局,为的就算逼王爷你披甲上阵……”
不是他愿意怀疑朝廷,而是才查清楚夏小将军身边出了叛徒,就发现戎敌有大军集结准备攻打并州。
擅长奇袭的夏小将军已经死了,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眼下,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可以领兵出战,那便是容钰。
今时不同往日,之前的敌寇只是小打小闹,王爷上战场便上战场了,可赤木是真真正正从战场中拼杀出来的老将,经验老道,手段狠戾,容钰对上他,不一定能讨得到好,而他一旦上了战场,刀剑无眼……
“王爷,您还是让老臣去吧,老臣……”
想到这,侯袭便又是半跪下身请战。
容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侯将军,本王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
侯袭只得起身,眼里满是忧色,“王爷,朝廷那边……”
容钰:“此战必定消耗极大,侯将军,就劳烦你给朝廷去信要兵马粮草了。”
赤木带了大批兵马前来,这定会是一场持久战,粮草必须要备足。
侯袭:“是。”
想到什么,他又问:“王爷,你什么时候出发?”
容钰想了一下,“事情宜早不宜迟,大军准备出发还需要些时间,就后日。”
侯袭:“是,老臣这就吩咐下去。”
一旁的侯豆豆突然出声:“爷爷,我也想去!”
侯袭一巴掌就是拍了上去,“这是上战场,不是玩游戏过家家,你给老子好好在家待着。”
侯豆豆不服,“爷爷,我身手也不差,跟在王爷身边还能保护王爷。”
“再者,我身为将门子弟,保家卫国也是我的责任,您不能总是不让我上战场……”
侯袭被他这么一说,心中闪过犹豫。
侯豆豆见他态度松动了一分,趁热打铁,“爷爷,您前些日子才答应了我,要带我上战场的,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就是因为他爷爷老是以他武功不到家的理由不让他上战场,他也不会做出因为脚滑摔了一跤而去堵郡主,要她别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昏头事。
怕的不就是这事被爷爷听到,又以他武功不到家的理由不允许他上战场吗?
侯袭犹豫的看了一眼容钰一眼,想了想,还是拱手一礼,“王爷,老臣这孙子虽然性格皮了些,但武功确实一等一的好,也读过几本兵书,不是个木头脑子,不如就让他跟在您身边,若是战场上遇到危险,还能护您一护!”
容钰看侯豆豆一眼,“不必了,本王不需要他一个小孩子保护。”
侯豆豆见自己被拒绝,着急:“王爷,我武功真的还不错,您就让我跟在您身边……”
容钰:“不必!”
侯豆豆:“王爷……”
容钰不想再听他说话,直接让他出去,他还有事情要与侯将军商议。
侯豆豆:“……”
他目光看向侯将军,眼里满是祈求,无声道:“爷爷,帮帮我……”
但侯将军本就不想让他上战场,就更不会给他说话了。
他瞪他一眼,“没听到王爷的话吗?还不快出去,留在这里做什么!”
侯豆豆:“……”
他满脸哀怨的走出了营帐。
才刚走出几步路,侯豆豆就想到什么,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快速溜出军营,往一处府邸走去。
夜色静谧,火光摇曳,暗影晃动。
容钰在军营待了许久,直到将近丑时的时候,才起身离开军营,往王府回去。
此时的王府一片安静,除了回廊上挂的灯笼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郡主可歇息了?”
一入府,容钰便问下面的人温凝如何了。
他还记得她说她要等自己回府的事情。
“郡主……”被问话的人似乎不知道怎么答,吞吞吐吐,“王爷,您回了自己的院子就知道了。”
容钰皱了皱眉头,想再问,但被问话的人低下了头,就是不回答他的问题,容钰也没再强求。
想来他们是被秧秧吩咐了不许说,那他自己去看便是。
容钰往温凝的院子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再加上两人的院子本就接近,不过片刻,容钰便看到温凝歇息的房间一片漆黑,连个灯火也没有。
她应当是睡了。
容钰心微安,离开了她的院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只是,在踏入自己院子的一刻,他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好像慢了一息。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前方不远处,他的房门正打开着,有一位身着海棠色长裙的少女正趴在漆红的圆木桌上不安的睡着,她身前摆满了饭菜,有四喜丸子,酒酿清蒸鸭,蟹小饺……但因为放了太久,饭菜已经凉了,早已没了热气,只剩下一层冰冷的白色油腻飘在上方。
跟在容钰身后的下人小声道:“王爷,郡主从酉时起便在等您回府,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三次了,奴才们劝郡主先回自己的院子歇息,郡主不愿意,她说一定要在这等您回来,与您一起用膳。”
容钰走向她的动作一滞,“她还没用膳?”
下人:“您迟迟不回来,郡主稍微用了一些,但吃得不多。”
容钰沉默一下:“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下人躬身退下。
他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温凝身旁。
随后,弯下腰,轻轻将她抱起,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好像趴在桌上睡了很久了,脑袋软软的靠在他的肩上,清晰可见那半张脸被衣袖压出深红的印记。
因着房门一直是打开的,现下又是冬日,风止不住的往里吹,她睡得很不安稳,很冷,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眼下冷不丁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便下意识往里钻了钻,无意识嘟囔:“皇叔……”
容钰脚步微滞,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姑娘,双手微微收紧。
“秧秧,我回来了。”
像是害怕吵醒她,他的声音很轻。
怀里的姑娘没有给他回应,只是再次轻轻蹭了蹭他,看上去睡得更香了。
容钰将她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弯腰脱去了她的绣鞋,还有外面那件厚厚的白色兔毛大氅,便将她轻轻放下,给她掖好被角,转身出去,准备去书房睡。
只是,他才刚走出一步,衣角便被人拽住了。
“皇叔,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了少女刚睡醒时朦胧柔软的声音。
容钰转过身,看着睁开双眼紧紧望着自己的姑娘,像是生怕他走了一般,微叹一口气,“是我不好,将你吵醒了。”
“没有。”
温凝从床上坐起,急急忙忙穿上鞋,“皇叔,你要去哪里?”
“小心!”
温凝动作太快,一时没能注意脚下,左脚绊倒右脚,身体猛地往前摔去,容钰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身。
少女腰肢柔软,馨香扑面而来,容钰身体微僵,只一瞬,便放开了她,改为抓住她的手臂。
温凝没发现他的不自在,扶着他的手臂起身,又问:“皇叔,你用过晚膳了吗?”
容钰:“在军营的时候用过了。”
想到什么,他叹了一声,温声,“太晚了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吗,怎么在桌上睡着了?”
温凝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不住摇头,“我想和皇叔一起用膳。 ”
容钰:“听下面的人说,你只用了一点,现在可饿了?”
温凝犹豫着点了点头,“有一点。”
她本就吃的不多。
外面的饭菜已经凉了,容钰让下面的人将饭菜撤走,换了厨房一直温着的米粥上来。
想起自己命人准备的好饭好菜皇叔没有吃到温凝心中便满是失落,不过,看着皇叔坐在昏黄的灯火下与自己一同用米粥的时候,心中又忽然觉得涨涨的,又酸又涩。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