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后,容钰便松开了她的手,“秧秧,我还有事处理,要去军营一趟,你先回自己的院子。”
他和侯将军之前本就是去军营的,只是没想到在半路忽然遇见了他们。
握着的手被松开的那一刹那,暖意消失,温凝心中失落无比,但还是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好,皇叔你去忙吧!”
“回去吧。”
容钰伸手轻摸了摸她的发丝,转身离开。
然而,温凝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目光紧紧看着他,声音难掩紧张,“皇叔,你去军营做什么,之前我听候将军对你说夏应失踪了,皇叔你是要亲自带兵深入敌营吗?”
容钰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此事尚未定论,秧秧不必担心,腿伤没彻底好之前,我不会轻易出城。”
夏应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了。
不过,战场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的腿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是后面的战役无法避免,夏应又还没找到,他还是会披甲上阵的,只是这事,就先不与她说了,免得她担心。
最近这段时间她日夜不眠,茶饭不思的原因,容钰心里其实很清楚。
只是他没办法给她保证。
“真的吗?”温凝不信,还是紧张不安的看着他。
“真的。”
见他再三保证,温凝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他的衣角,“那皇叔你忙完以后早些回来,我在府里等你。”
容钰:“好。”
看着眼前姑娘恋恋不舍的目光,他最终还是没舍得一走了之,叹了一声,温声,“回去吧,若是我回来得太晚,便别等我了。”
温凝摇头,目光定定的看着他,“我会等你回来的。”
容钰沉默了下来,眸光落在她身上,明明很平静,可又莫名让人觉得,像是平静湖泊下的暗潮汹涌。
“皇叔怎么不走了,是舍不得秧秧吗?”
见他不走,温凝忽然笑起来,对他俏皮的眨了下眼,伸手轻推了推他,“皇叔,你就快去吧,我先回院子了。”
说完,她提着裙子上了阶梯,进入连廊,回过头对他招手,笑容明媚,就仿佛阴云遍布的天空忽然散开,洒下灿烂的金色光芒。
“皇叔,忙完记得早些回来!”
容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回廊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时,这才收回目光。
方才一直紧绷的指节缓缓松开。
他发现,他真的,越来越舍不得她了。
她的身影明明才刚消失,他就已经在想念她了。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他想将一切都放下,只安静跟在她身边,再也不离去……可他们的处境并不安全,他不想让她再被自己牵连,他想要给她一生一世的安稳。
并州苦寒,城镇萧瑟,不如京城繁华。
这个地方到底还是太小了,没有京城好,装不下他那位喜欢自由自在的姑娘。
她不能和自己一样,一生都被困在这个地方,不敢踏出半步。
他该给她更大的天地。
容钰走了。
柳云院。
温凝知道,他们不会被一直困在并州,皇叔总有一日会回到京城。
虽然他没说,但她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岂会猜不到他的心思。
回京的路注定是艰难的,而他一旦回京,便注定了腥风血雨,再也回不到现在这般看上去安静闲暇的日子。
她能做的不多,只有在钱财方面多支持支持他了。
温凝也并不清闲,她失踪了一段时间,手底下堆了不知道多少事,花容坊,桃花坊,天下钱庄等等,等着她处理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还有她失踪这段时间的账本,看得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将这些事情解决完,她又吩咐下面的人将风凉城的地图给她,她要买铺面。
风凉城虽然不如京城繁华,但这里是皇叔的封地,好好经营一番,也不会太差的。
当她忙完以后,外面的天色也逐渐暗沉了下来。
因着将尽黄昏时天空忽然放晴,是以,此时天边斜阳缓缓坠落,被连绵的山脊掩盖住,红霞漫天,煞是好看。
“什么时辰了?”温凝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胳膊。
“回郡主,酉时末了。”
“皇叔回来了吗?”
“没听到前院传来动静,王爷应该还没有回来。”
温凝心里有过失落,“知道了。”
夏应领兵出城,将前来进犯的戎敌打回去,结果无缘失踪,此事不小,皇叔极有可能会披甲上阵。
或许还是受前世的影响,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就好像,他一去,便不回来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也无法阻止皇叔。
是以,温凝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夏应没事,早点被找到,这样,皇叔也不用提前披甲上阵了,能拖一时是一时。
她命人准备好饭菜,一边继续处理未完成的事情,一边等容钰回来。
此时,军营。
容钰正在看地形图,忽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行礼,“王爷,都查清楚了。”
“夏应身边的副将被人收买了,是京城那边的人。”
容钰动作微滞,抬起头来,“可有查到是谁做的?”
奉阳摇头,“属下无能,并没有查到他背后之人是谁,他们来往极其谨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容钰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之上:“本王知道了。”
奉阳站在下方犹豫一下:“王爷,虽然属下没有他背后之人是谁,但属下猜,可能是宫里的人。”
“那副将属下查过他的户籍地,发现他的户籍地之前正好有秀女进宫。 ”
晋文帝前段时间大肆选秀,琰朝各地都送了秀女进宫,只不过大部分秀女都没被选中,留在了宫里当宫女。
而那段时间,正好是容钰将手里的权利交出去的时候。
容钰并不意外奉阳的话外之意。
除了他,也不会有人这么费尽心思的对付他了。
毕竟,他可是怕极了他会抢了他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
容钰笑了一声,“本王倒是小看了本王的这位侄儿。”
“此前,本王只觉得他愚钝,现在看来,倒是本王错了,本王的这位侄儿大智若愚,聪明得很呐!”
如此说来,也就说得通了,他明明身在宫中,却对他的消息了若指掌。
秧秧几次三番出事,恐怕也是有人在暗中给他通风报信,
他还活着的消息夏应刚收到没多久,他的那位好侄儿便知道了,他身边若没他的内鬼那才叫奇怪呢。
只是不知道,他身边到底有多少内鬼。
想到什么,容钰忽然道:“你来风凉城时,秧秧身边的那个侍女怎么没随你一起来?”
奉阳愣一下,“郡主出事那日属下便与她分开了,后面属下受了伤,幸得他人所救,这才活了下来。”
“伤好一些后,属下便和夏中汇合了,天下钱庄的管事给我们暗中递了消息,说你们还活着,要前往风凉城,属下便和夏中隐姓埋名来了风凉城。”
“至于郡主身边的侍女……”奉阳想了想,摇头,“属下没太注意她的消息,只是听说她好像回了王府。”
“不过,前些日子,王爷你和郡主还活着消息传了出去,有不少王府的旧人要来风凉城,她也来了,属下估摸着时间,约莫明日就到了。”
青竹是自幼便跟在温凝身边的,当年,温凝出府玩乐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被亲爹亲娘卖身为奴的青竹,瞧她可怜,温凝便把她买了回去,自此,她便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容钰查过青竹的背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与旁人一样,都是因为家中贫穷,孩子太多,养不起了,不得已之下,这才将她卖了。
既然自家姑娘喜欢,留下来就留下来吧,也好有个玩伴。
以往,容钰是从来不会怀疑温凝身边的青竹,毕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无端猜疑,只会让他的姑娘生气,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怀疑了。
秧秧向来是不喜欢身边跟着人的,每次出门都只带她一个,也只有她,才能事无巨细的知道她行踪。
思虑片刻,容钰道:“查一查她。”
“若是有异,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奉阳怔住:“王爷,她是郡主的人,您这样做,郡主知道了,恐怕会生气……”
容钰:“无妨,我会给她解释。”
“青竹到了风凉城以后,先不要让她进府,也不要让郡主知道这件事情。”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只希望,此事是他感觉错了,否则,与她一同长大的侍女背叛……想到那个后果,容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下去吧,最近多盯着点下面的人,京城那边不可能只安插了一个棋子,定还有人隐藏在暗处。”
“属下这想办法将那些人揪出来……”
“不必,你自己盯着一点便可,莫要让他人察觉。”
“是,王爷。”
奉阳领命下去了。
容钰继续待在军营内,与侯袭等将领商量了接下来的战局该如何走。
天色越来越暗,军营内灯火摇曳。
好不容易将事情商量结束,众将领纷纷起身离开营帐,侯袭正准备就白日的事情和容钰道歉,并勒令侯豆豆上前,向容钰保证明日上门好好给郡主赔礼道歉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军情急报!”
容钰身影一下便停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急匆匆闯进来的人身上,眉头顿皱,让一个人前去搀扶好他,这才道:“发生了何事?”
前来报信的人满身血污,还有一支长箭插在肩膀上,衣裳破破烂烂,若不是一旁人搀扶着,他恐怕会直接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