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祁垂下眼,心中某个角落在隐隐作痛。再抬眸时,她看见问画笑得开心,便掩下心中的酸涩,也跟着弯起唇角。
顾不疑是好人,他会对问画好的。
“司祁。”晏棠忽然唤她。
司祁立刻敛神,迈步上前,“臣在。”
“去礼部传朕的旨意,好好操办问画与顾将军的婚事,风光大办。”
司祁低头应道:“是。”
司祁、问画和顾不疑三人离开后,晏棠走到温尽光身前,用手指戳了戳昭昭儿粉嫩的小脸蛋。
她动作轻柔,逗得昭昭儿一个劲儿地笑,露出刚刚长出来的乳牙。
“今日天气这样好,”晏棠抬起头,目光从昭昭儿身上移到温尽光脸上,语气中夹杂着几分雀跃:“不如我们出宫去?”
温尽光微微一愣:“出宫?”
“嗯。”晏棠将昭昭儿从他怀中抱过来,她冲着昭昭儿笑道:“整日闷在宫里,给咱们昭昭儿都闷成一朵小蘑菇了。”
温尽光站起身,也冲着昭昭儿笑,“城南的枫叶红了,听说是这几年来最好看的一年,我们带着昭昭儿去赏枫,找个清净的地方坐坐,晒晒太阳。”
晏棠补充道:“就我们一家三口。”
“好,就我们三个。”
晏棠转身就喊宫人备车。
随后,她与温尽光都换上了并不惹眼的常服。
出宫的车辇不算大,晏棠特意吩咐用了一辆寻常的马车,只带了几个便装的侍卫远远跟着。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温尽光半靠在软枕上抱着昭昭儿,晏棠坐在他身侧。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宫门,穿过市井长街。
晏棠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街市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和百姓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十分地热闹。
城南的枫叶果然红得极美。
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园子外,这是皇家的一处别苑,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更是清幽。
园子里的枫树不多,只三五棵,却棵棵长得极好,叶子像染上了胭脂,红得不像话,密密匝匝地遮了半边天。
温尽光抱着昭昭儿陪着晏棠坐在一处向阳的长廊下。
“你看他,像不像一只小猫?”晏棠捏着昭昭儿的小手。
昭昭儿似是听得懂晏棠的话,不过她还小,不会说话,只能用含糊的哼哼声抗议,流了许多口水。
温尽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昭昭儿的脸颊,“你娘亲真是在胡说,咱们昭昭儿可不是小猫。”
昭昭儿一个劲儿地笑。
此情此景,晏棠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垂下眼,将那股酸意逼了回去,再抬头时,脸上又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将头轻轻地靠在温尽光的肩上,温尽光微微侧了侧头,让她的头靠得更稳当。
此刻,在这片红色的枫叶下,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小小世界里,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喜悦和幸福。
秋风拂过,几片枫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落在昭昭儿的襁褓上。
昭昭儿一把抓住枫叶,下一瞬便往嘴里塞。
晏棠眼疾手快,扔掉了她手中的枫叶。
“这是枫叶,不是吃的,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温尽光忍不住轻笑出声,“阿棠,昭昭儿应该是饿了。”
晏棠愣了愣,低头看向他怀里的昭昭儿,那小人儿被抢走了枫叶,嘴巴一瘪,眼眶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乳娘从不远处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伸手接过昭昭儿带去喂奶。
晏棠重新靠在温尽光的肩上,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秋风又起,枫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温尽光的膝头,被他拈起来一片,放在指间慢慢地转。
晏棠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红叶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蝶。
“阿棠。”
“嗯。”
“你看这片叶子。”他将枫叶举到两人面前,让阳光透过叶脉,“春生秋落,不过大半年的光景,来年春天,新的叶子还会长出来。”
他顿了顿,温声继续开口道:“人也是一样的,来来去去,本就是常事,有的人走得早一些,有的人留得久一些。”
晏棠的嘴唇在发抖,她没有接话。
温尽光将枫叶轻轻放在她手心里,然后合拢她的手指,让那片叶子被她的掌心包裹住。
随后,他低下头,顺势捧住了她的脸,他将她的脸轻轻托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温尽光,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她的眸中闪着泪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里装满了心疼与自责,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分不清是谁的。
“阿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声,“我很爱很爱你。”
“我也是。”
说着,她主动吻上他的唇,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到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他回应着她,比她温柔,比她克制。
他吻着她的眼泪,尝到了咸味。
他爱怜地,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慌乱和恐惧吞进自己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