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示义的问话,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落在膝头,安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那是一种深入本能的戒备,藏得极深,连善于洞察人心的经纪人都无从察觉。
“刚刚总部那边传来消息,”李示义压低声音,语气里依旧带着难以置信,“那位一直盯着你位置、想推新人上来的副总,突然被调开核心决策层了。”
杨时源一脸懵,他完全没有意料到这情况。按他目前的行动,完全没有到引起高层注意的地步。
“正常人事调整?”杨时源声音清淡。
“哪有这么巧的正常调整。”李示义摇头,“是上面直接下令,速度快得反常,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发力。时源,你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
杨时源低笑一声,笑意浅淡:“我要是有这样的背景,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示义哑口无言。
他比谁都清楚,杨时源能在娱乐圈走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贵人相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蹊跷。
杨时源不打算过多深究。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高层真有人想害他,那凭他也无济于事。
杨时源语气变得笃定:“原定计划不变,餐厅、狗仔、公开同框,一切照常进行。”
时间一晃而过,马上到了要和张星临“约会”的时刻。
杨时源早早到了目的地,经他一番操作,除了被安排的狗仔和记者,也有零星几个想拍他的狗仔了。杨时源深吸一口气,内心为自己加油打气。
“加油杨时源,你会成功的。”
餐厅里的暖光从落地窗斜斜淌进来,在浅灰色桌布上落出一块柔和的光斑。暮色刚沉,城市尚未进入最喧闹的时段,店内音乐压得很低,细碎的交谈声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杨时源选的位置恰好半陷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光落在他半边侧脸,勾勒出流畅而不凌厉的下颌线条,从耳尖到脖颈的弧度浅淡而干净。他没有刻意坐得笔直,脊背微微放松,手肘轻抵桌面,指尖随意搭在玻璃杯壁上,指骨纤细,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般的清透白,被冷白玻璃一衬,更显得几分易碎的质感。
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一下,像停驻的蝶翼微微颤动。他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霓虹在眼底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彩,让那双眼睛看上去更浅、更软,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周遭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安静而变得喧闹,反而像是被无形地压轻了几分。
邻桌原本谈笑的女生不自觉放低了音量,目光几次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又在他有可能抬眼的前一瞬慌忙移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桌布,连呼吸都放得轻柔。路过的服务生脚步顿了半拍,托盘稳稳端着,却下意识将动作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这一隅安静的光影。
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人高声议论。
只是整个空间里的注意力,都在不知不觉间,向他这边偏了一寸。
杨时源对此毫无所觉一般,只是维持着那个安静的姿态,指尖偶尔极轻地摩挲一下冰凉的杯壁,动作慢得几乎难以察觉。他没有做任何引诱的动作,没有笑,没有撩拨,甚至连表情都淡得近乎空白,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姿态,让人心底无端生出一种想要靠近、又不敢唐突的念头。
他天生就带着这样的气场,不张扬,不侵略,却能不动声色地收拢一整个空间的目光。
服务生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先点餐,语气比对待其他客人更柔和几分,连措辞都反复斟酌过一般,生怕显得冒犯。杨时源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过去时没有丝毫锋芒,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眼尾,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像晚风拂过湖面:
“稍等一下,等人到了再点。”
只是一句寻常应答,服务生却莫名红了耳尖,连忙点头应声,退开时脚步都有些不自然,回到吧台后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被同事撞了一下肩膀才回过神。
杨时源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街道上车流穿梭,霓虹招牌次第亮起,红的蓝的紫的光映在玻璃上,叠在他清浅的眉眼间,明明是杂乱的色彩,落在他脸上却显得格外和谐。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必争抢,不必刻意讨好,只要安安静静待在那里,就会有人愿意为他多走一步。这份与生俱来的东西,他从不刻意炫耀,却比谁都清楚该怎么用,只是此刻,他连一丝利用的心思都没有表露,只是纯粹地、安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餐厅入口处传来极轻微的骚动。
张星临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休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刻意遮掩了容貌,即便如此,那挺拔的身形与周身散发出的明星气场,依旧让门口的侍者多看了两眼。可他进门后的第一秒,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侍者,没有环顾环境,而是穿过错落的桌椅,直直落在靠窗那道身影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那一个人。
那一刻,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杨时源恰好在此刻轻轻抬眼。
暖光落在他眼睫上,镀上一层浅金,视线撞过来的瞬间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很平静地望过来,像傍晚湖面泛起的一圈极轻的涟漪。没有表演,没有刻意的委屈,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干净的注视,干净到让人心头一软。
张星临心口莫名一紧。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多了刻意讨好、精心设计的眼神,也见惯了为了资源百般迎合的面孔,却极少遇到这样的目光——柔软、澄澈、不带任何功利性,却能轻而易举地戳中人最不愿示人的那点软肋。他见过杨时源在剧组里乖巧听话的模样,见过他面对镜头时青涩腼腆的样子,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张星临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刻意压低声线,避免被旁人认出,声音比白天电话里低沉许多,也克制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来了多久?”
“刚到一会儿。”杨时源轻声回答。
他说话时唇瓣形状很浅,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不会显得冷淡,也不会显得刻意甜腻,只是恰到好处的柔和,吐字轻缓,连声音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张星临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却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多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说出更失控的话,会打破眼前这份难得的安静。
“这里人多,狗仔也多,”张星临尽量让语气自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掩饰着心底的波澜,“你选在这里,就不怕被拍?”
杨时源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动作慢而轻,眼底依旧是那片平静的浅淡,没有丝毫算计的锋芒:
“怕也没用。”
他顿了顿,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了些许,像一层薄纱覆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