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总要面对的。”
那一瞬间的低落是一种很淡、很沉的无奈,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天尤人,只是默默承受的安静,反而更让人心生怜惜。张星临喉结微动,原本准备好的质问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杨时源官宣结婚之后,那样愤怒、那样不甘、那样整夜难眠。
不是因为被网友嘲讽,不是因为面子受损。
而是因为他很早之前,就已经被这个少年不动声色地拽进了一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动里。
杨时源没有撩他,没有逼他,没有刻意算计他——至少在张星临此刻的认知里是这样。
这个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只是用最本真的模样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方寸大乱,让他放下所有的骄傲与防备。
“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张星临的声音不自觉放软,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公司那边,舆论那边,我可以帮你压下去,也可以帮你周旋。”
杨时源抬眼看他,眼底很干净,没有狡黠,没有试探,只有一点很浅的疑惑,像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眉尖微微蹙起一点,浅淡而柔和:
“星临哥,你帮我,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
张星临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出道多年,向来以利益为先,做事权衡利弊,从未对任何一个艺人说过这样的话,从未这样不计后果地想要护着一个人。身边的人要么是贪图他的流量,要么是谋求他的资源,只有杨时源是不一样的。也许曾经他误会过杨时源,但现在他彻底改观了。
杨时源没有接话,只是很轻地眨了一下眼,长睫扫过下眼睑,留下一瞬极淡的阴影。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只是这样沉默着,就已经让张星临心底的占有欲一点点往上涌,想要将这个总是独自承受一切的少年护在身后,想要替他挡去所有的流言蜚语。
窗外,树影婆娑,隐蔽在枝叶间的相机镜头轻轻响动,快门声被夜色与车流声掩盖,将这一幕安静却张力暗涌的相对,悉数记录下来。镜头里的少年脊背挺直却不僵硬,侧脸线条在暖光里柔和得不像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清晰地捕捉到。
同一时间,市区一栋高端写字楼的独立办公室里。
沈辞靠在椅背里,房间只开了桌前一盏小灯,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显得几分淡漠。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监控画面里的杨时源身上,看得很认真,没有丝毫急躁。入行十几年,他见过太多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脸,也见过太多美得具有攻击性的面孔,可杨时源不一样。
这个人的好看,是钝性的、渗透式的。
不刺眼,不逼人,却能一点点渗进人的注意力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他、原谅他、想要成全他。不需要刻意卖弄风情,不需要设计勾人眼神,只是自然存在,就足以让人心动。
沈辞轻轻嗤笑一声,低低自语,声音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接通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说了一句:
“如果张星临有想把杨时源带走的冲动就制造一些混乱,不能让杨时源被他带走。”
电话那头只有一声极轻的气音,没有多余情绪,随即通话便被切断。沈辞挂断电话,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编辑好要推送的热搜词条。
而在城市另一端,普通居民公寓里,灯光安静地亮着。
宋涧方没有加班,没有刷热搜,也没有找人打探任何消息,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他将沙发上的抱枕摆回原位,那是杨时源最喜欢靠的位置,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柔软,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盒芒果布丁,放在餐桌上慢慢回温,那是杨时源偏爱的口味,甜度刚好,不会腻人。
他知道杨时源晚上出去见面,知道对方是张星临,也大概能猜到杨时源在做什么。可他什么都没做,没有打电话追问,没有发消息催促,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宋涧方起身,走到阳台,推开一点窗户,晚风拂进来,带着夜晚的微凉。
餐厅里,服务生将菜单递到两人面前,皮质封面的菜单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张星临合上菜单,抬眼看向杨时源,目光落在他低头翻页的模样上。
灯光落在他发顶,绒软的发丝泛着浅淡的光泽,像一层细碎的绒毛。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划过纸页,指腹贴着纸张的纹路,连这样寻常的小动作,都让人觉得耐看,移不开目光。他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鼻尖线条小巧而挺翘,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天然的乖巧。
“想吃什么?”张星临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耐心,连语速都放慢了几分。
杨时源抬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刻意讨好的甜笑,也不是钓人的媚笑,只是一种很淡、很放松的笑意,梨涡浅浅陷下去一点,不明显,却让整张脸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消融,春风拂面。眼底的浅淡阴霾被这抹笑意驱散,只剩下纯粹的温和,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头一暖。
“都可以,”他说,声音软而轻,“星临哥定吧。”
那一瞬,张星临几乎确定。
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看似柔软乖巧,却有着无形魔力的少年手里,栽得心甘情愿,毫无还手之力。
他拿起菜单,认真地翻看,挑选着口味清淡的菜品,下意识地想着杨时源的喜好,全然忘记了自己桀骜不驯的少爷身份,忘记了外界的舆论纷争,忘记了两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只剩下想要让他开心的念头。
杨时源安静地看着他,指尖依旧搭在玻璃杯壁上,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点浅淡的笑意,并未真正抵达深处。
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店内的音乐依旧轻缓,邻桌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来,狗仔的镜头依旧在暗处守候,幕后的神秘人依旧盯着屏幕,家里的灯依旧为他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