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御医终于俯身行礼,给出了教我稍作心安的诊断。
“傅大人,凌副尉脉象虽弱,却已趋于平稳,毒性已遏,性命……应是无忧了。”
“只是此番元气大伤,何时能醒,还需看他的造化。”
心底那块巨石仿若因此移开少许,却依旧沉重地压着,我看着凌青政沉睡的容颜,多想就此留在府中,直至守到他醒来的那一刻。
但不行。
昨日那支淬毒的冷箭,我不能让他平白经此一遭,这朝堂之上,有些人,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裴钰。”
我沉声唤道,眸色未曾离开榻上之人。
“你今日替我守在这里,若有任何人想要靠近……”
“属下明白。”
裴钰沉稳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是无需言说的忠诚与冷冽。
有他在,我方能安心。
宣政殿内,气氛诡异。
关于昨日“意外”的刺客,仿若成了一个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刑部此刻的奏对含糊其辞,目光闪烁,只言仍在追查,线索不明。
满朝文武,一片缄默。
但谁不知道,那些刺客的来路,几近直指帝王身边见不得光的影子?
我心中冷笑,抬步出列,玉笏在手中微微发凉。
“陛下。”
我面容沉静,却清晰地打破了今日朝会教人窒息的沉默。
“臣,有本要奏。”
“关于昨日秋猎行刺之事,刑部既言线索不明,进展缓慢,臣,却查到了一些眉目。”
刹那间,宣政殿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带着惊疑,亦或探究,还有御座上那道瞬间变得锐利的视线。
我抬首迎向楚沉意深不见底的眸色,一字一句,如同珠落玉盘。
“经查,昨日所用箭矢,锻造工艺特殊,与皇家影卫制式配备,一般无二。”
我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楚沉意指尖收紧,身侧传来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故而,臣,大胆揣测。”
我接着沉声奏对,神色变得沉痛凛然。
“定是有影卫中人,包藏祸心,意图行刺陛下。如此,其心可诛,其行,等同谋逆!”
我将矛头直接从“行刺臣子”拔到了“谋逆弑君”的高度,这是一个无人敢接,亦无人能轻易反驳的罪名。
“按我朝律法,谋逆大罪,主犯当凌迟处死,诛连九族。”
我面容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侧眸掠过殿中那些可能与此事有牵连,亦或心存观望的官员,最终再次回在楚沉意隐忍的脸上。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严查影卫内部,寻出逆贼,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这就是阳谋。
我将他自己派出的刀,架回到了他自己脖颈上。
他若保影卫,便是包庇谋逆,但他若顺着我的意思严查,便是自断臂膀,更寒了所有为他做事人的心。
更要当众诛杀,对自己忠心效命之人的九族。
楚沉意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望着我,那双狐狸眼眸深处,萦绕着滔天的怒火与被逼到绝境的惊怒。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仿若所有人都因此屏住了呼息。
良久,龙椅扶手上的指尖已微微泛白,楚沉意才压抑着心底的怒意沉声应道。
“……准奏。”
“着刑部、大理寺、皇城司,三司会审,严查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