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楚的朝堂,还没到能少了你傅云朝的时候!”
我未曾回身,只微微颔首,心底却是一片荒凉。
活着回来?
或许那北境的烽火与刀剑,正是我此刻最好的归宿,如此想着,便愈发决绝地踏出了慈宁宫。
此刻夜色已深,宫道清冷,月光如水,裴钰沉默地跟在我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不出所料,那道玄色的身影静立在通往宫门的必经之路上,仿若早已等候多时。
楚沉意负手而立,脸上没了往日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只静静地望着我,宫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避,坦然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光。
楚沉意逐步走近,直到我们之间仅隔一步之遥,他身上过于熟悉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夜风的寒意就如此向我袭来。
“你要去北境。”
他笃定般沉声开口。
“是。”
我神色沉静地应道。
他沉默片刻,那双总是含着算计与玩味的狐狸眼眸中,此刻竟难得地褪去了所有伪装,只余复杂得教我读不懂的情绪。
“活着回来。”
楚沉意声音低沉,带着近乎压抑的凝重。
“我们之间……还没完。”
我未作回应,只沉默地与他擦肩而过。
这句话,不知是威胁,是执念,还是……别的什么。
我已无力分辨。
离宫后,我未曾回府,马车径直驶向了城南竹院,祝离玉见到我,先是惊喜,随后被我过于凝重的神色惊住。
“公子,这么晚……”
“阿玉。”
我打断他,声音因疲惫和紧绷而沙哑。
“我要去北境了,朔风城失守,我必须去。”
祝离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捧着的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顷刻抓住我的手臂,力道之大,几近要嵌入我的骨髓。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极深的恐惧,那张总是温润清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惊惶与担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定要你去么?满朝文武,难道再无人可派?”
我看着他眼中那份真切的关怀,心底微暖,却又夹杂着更深的复杂。
“我既是摄政王,这便是我的责任。”
我微顿片刻,抬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青丝。
“此行归期不定,但我已安排人手,定会护你周全。”
“阿玉……保重。”
祝离玉忽然上前一步,竟不顾礼节,俯身紧紧抱住了我,身体微微发颤,此刻于我耳畔响起的声音,竟带着近乎哽咽的语调。
“北境凶险,万事小心。”
“特别是……要小心有人趁乱害你!”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极重,似乎带着难以言喻的警示意味。
我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但军情紧急,容不得我细想,只微微抬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感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与温情。
“我会的。”
“阿玉,等我回来。”
回到摄政王府,已是子时。
裴钰早已备好出行的一应物品,沉默地立在院中,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准备同我随行。
“这次,我自己去。”
我看着他,开口道。
裴钰瞳孔骤缩,那双湛蓝眼眸里尽是难以置信,与溢于言表的急切与担忧。
“……王爷!”
“京中不能无人。”
我摆首打断他,言语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陛下心思难测,太后虽在,仍需有人在旁策应。”
“我要你留下,总揽王府政务,协调各方。”
“我麾下官员,以及暗影司所有奏报政务,在我离京期间,一律先呈报太后决断。”
“你,替我看着他们。”
我看着裴钰眼中翻涌的挣扎与担忧,以及那被强行压抑着的深沉情感,心底掠过几分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裴钰。”
“这是命令,也是……信任。”
他蹙眉望着我,喉咙微微滚动,最终,还是如同过往无数次的那般,俯身行礼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属下……遵命。”
“定不负王爷所托。”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我无数权谋、挣扎与不堪的王府,随后纵身上了早已备好的战马。
夜色浓重,寒风萧瑟。
此行北境,不为功勋,不为荣耀,或许,只为在那血与火的炼狱中,寻一个答案,亦或……寻一个解脱。
马蹄声碎,踏破京都沉寂的夜,直奔那千里之外,已被烽火点燃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