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暖风醉人,可这华丽的囚笼里,我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直到那带着熟悉冷香与权力气息的压迫感再度降临。
风间延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走入内殿,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衬得那如玉容颜愈发清绝,唯有那双琥珀眼眸,在烛火下翻涌着暗沉的光。
“还没想清楚?”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正好,明日,死牢里那些无用之人,也该清理了。”
他微顿片刻,阴沉地锁住我一字一句道。
“包括……那位楚国来的,凌、青、政。”
闻言我骤然抬首,几近要从榻上挣扎起来,却被虚弱的身体桎梏,只得望着他蹙眉道。
“风间延,你我之事,何故牵扯旁人?!”
“旁人?”
风间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燃起压抑许久的嫉妒。
“孤看你们两个的关系,可不像旁人!”
他骤然逼近,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十九岁!他说你在榻前拉着他的手,说我们重新开始!”
“那个时候,孤呢?!你把孤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俯身逼近,眼底的痛楚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归国前那两个月,你一次都没来行宫找过孤!甚至孤离楚之日,你也未曾来见孤最后一面!就是因为他对不对?!”
“你为了他与你的皇帝对立,哪里还分得出半点心思给远在行宫的孤!”
我抬眸望着他溢于言表的痛楚,竟然下意识欲反驳,最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如鲠在喉,仿若像被无形之物堵住。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时秋猎遇刺,阿政为我挡下致命一箭,性命垂危,我的确因为他与帝王势力周旋,分身乏术。
可离楚那日,我并非未曾去看他,只是以防楚沉意从中作梗,更怕我这般行为会将嫉妒的危险带到他的归国之路,故而只能在城墙上远远地目送他离去。
而这沉默,却无异于承认。
风间延看着我的欲言又止归于沉寂的反应,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俯身贴近耳畔,气息灼热而危险,带着蛊惑与威胁。
“想让他活?”
“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微微侧首,不着痕迹地躲开他过于侵略性的气息。
“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
“我已经被你困在这里,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
“但是……不要牵扯无辜。”
“无辜?”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尖摩挲着我腕骨上作战留下的浅疤。
“孤要他活,可以。”
“但孤要你亲口告诉他,你爱孤,你要留在北凉。”
“否则……”
“……好。”
我心神俱疲地打断他,自三日前恢复记忆,我的心底早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带我去见他,我亲自说。”
死牢阴冷潮湿,与殿外的暖春恍若隔世,路途皆是铁锈混杂着血腥气,教人心生压抑。
凌青政被铁链锁在墙角,循声望向不远处,原本黯淡的眼眸在看到我时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却在触及我身后风间延的瞬间,化为冰冷的警惕与怒意。
“阿朝!”他急切地望向我蹙眉道,“他有没有对你……”
风间延的手臂占有性地环住我的腰际,将我困在他身侧,指尖甚至暧昧地划过我的腰侧,带有不容错辨的宣示意味。
他下颌微扬,琥珀眼眸里尽是上位者的帝王威压。
我停在他面前,隔着冰冷的栅栏,神色平静地垂眸望向凌青政,打断了他的话。
“阿政,我和阿延……”
“十五岁便在楚宫相识,并非你想的那样。”
凌青政瞳孔骤缩,极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神色无澜地继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几近每个字都是在剜心蚀骨地凌迟自己。
“过往种种,是我执念太深,他亦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我已原谅他了。”
我感到风间延环住我的手臂微微一紧。
“我爱他。”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凌青政眼中的光芒彻底碎裂,变成一片死寂。
“我已决意留在北凉。”
我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冷静,说出最关键的暗示信息。
“回到楚国,记得告诉裴钰……我还活着,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