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当那个摄政王,和旁人眼里一样,死了罢。”
我心底隐约还有几分希翼,妄图盛怒之下的凌青政会将此话带回楚国说予裴钰。
这句话落入裴钰耳中,他自会明白其中深意,那是我们之间多年的默契,也是绝境中留下的唯一生门。
“原谅?爱他?”
凌青政果然如我意料之中地首先会错了意,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眼眶泛红地怒声质问着我,声音破碎。
“傅云朝,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我们算什么?你为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因为他如今称帝,你连楚国的摄政王都不做了,要把后半生都蹉跎在后宫里吗?!”
……称帝?
他的质问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但方才那句“称帝“顷刻让我混沌已久的思绪清明些许。
从前的北凉为楚属国,其王只可称王不可称帝,除非……我失忆的这几个月,北凉已联合二十四部打入腹地,如今与楚国割席旗鼓相当。
凌青政的质问还在继续。
“你说话啊傅云朝!”
凌青政似乎还抱有一丝希翼,抬首望着我恨铁不成钢道。
“你不是要撑起萧家吗!不是与楚沉意斗到底吗!”
“如今你外祖父病重,朝堂等你归京主持大局,楚国……你知道楚国有多少人在等你回去吗!”
……外祖父?!
我心底微颤,却无法回应,也不能回应,只能在他绝望的质问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思绪死死压住,任由风间延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将我更紧地拥入怀中。
“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忘了他是怎么算计楚国,怎么逼迫你的?!忘了你舅父……”
“阿政。”
我并未抬眸,看似平静地打断了他,言语间尽是不容置疑的疲惫与终结。
“别说了,我意已决。”
“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
“听到了?”
风间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带着残忍的快意,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脖颈。
“他说他爱孤。”
风间延似乎满意极了,他低笑一声,带着大获全胜的快意,揽着我缓缓转身。
在离开死牢前,他甚至在凌青政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侧首在我颈侧印下带有鲜明占有意味的吻。
我未曾抗拒,也未曾回应。
最终,凌青政在被押走时,最终回首望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寒。
我站在北凉王宫最高的角楼上,在风间延的怀里,看着那辆载着凌青政的马车,在即将破晓前,缓缓地驶出了北凉都城,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裂,本就因未曾进食而虚弱的气力如同抽丝般虚空,却被风间延稳稳扶住。
他垂眸望着我愈发憔悴的脸,琥珀眼眸深处情绪复杂,有嫉妒被抚平后的快意,也有见我如此模样难以言喻的晦暗。
“璟行……”
“现在,你彻底是孤的了。”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还有几分因嫉妒而生未曾全然散尽的狠厉。
又是这句话。
风间延,楚沉意。
这两位帝王,仿若都对我有这般扭曲的占有欲。
似乎我的自请离京,只是给自己换了一个更为陌生的牢笼,仅此而已。
与楚沉意的纠葛不同,对于风间延,我如今只余心绪复杂的一片死寂。
我不该恨他么?
他囚禁我,折辱我,逼迫我亲手斩断与故国的最后牵连。
我该恨他,可我也无法纯粹地恨他,这纠缠了十年的孽缘,早已将爱恨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泥沼,将我深深困住,挣脱不得。
毕竟我曾经,那么在意他。
此刻,我已心神俱疲。
任由他将几近失力的我抱回寝殿,在我身侧躺下,像从前一样自背后拥着我入眠。
似乎药物的压制还并未全然过去,思绪还是虚无的混沌。
我缓缓阖眼,黑暗中中却反复回响着对凌青政暗示的那句话。
“告诉裴钰。”
“我还活着,不必忧心。”
这微弱的火种,是否能交由裴钰手中点燃,照亮这北凉囚笼外的生路?
我不知道。
但在今夜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疲惫中,这已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渺茫期待。
北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笼罩在我们身上,我却只感到一片冰冷。
此后只能等待救赎,亦或……彻底沉沦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