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武将前列却有一人忽然抬步出列,带着我所熟知不容忽视的锐气与急切。
“陛下!摄政王殿下!”
“微臣凌青政,愿自请领兵,迎战西北联军!”
……阿政?
我微微蹙眉,未加思索便骤然拍下白玉扶手,沉声驳回道。
“不可!”
此刻我面色阴沉,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决断,心底却是难以言喻的慌乱急促。
我垂眸望向他,他眼中那份灼热与决绝,莫名教我心头一紧。
“此战凶险,敌情未明,凌将军莫要意气用事!”
凌青政剑眉紧蹙,抬首迎上我冰冷愠怒的目光,毫不退让。
“殿下!”
“臣身为太后亲封的靖安将军,享朝廷俸禄,受陛下隆恩,岂可对此等危及社稷之战袖手旁观?!”
“本王说了,不可!”
我声音愈发低沉,带有久居上位者的冰冷威压,不容置疑地再度断然拒绝,不许他再辩。
不能再让他涉险,无论是为国,还是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殿下!”
凌青政依旧不肯妥协,紧握玉笏的双手因心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方才争执不已的群臣,此刻目光皆在我与凌青政之间徘徊逡巡。
他们知晓我们之间旁人无法置喙的情谊,故而无人敢出言劝阻。
我们就这般隔着玉阶遥遥相望,彼此却谁都不肯退让。
看着凌青政眼中灼热的决绝,我下定决意般自王座起身,对楚沉意沉声道。
“陛下!此番北凉求援,事关大楚北境安危,乃至国运气数。”
我迎上楚沉意晦暗不明的神色,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不论对北境地势之熟稔,还是论领兵作战之经验,臣尽得镇北侯真传,并深谙北境与西北局势。”
“此战凶险异常,非寻常将领可胜任。故而,臣……请旨亲征!”
“胡闹!”
楚沉意怒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龙袍袖摆带起一阵厉风,所有深沉的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怒意与担忧。
“身为大楚摄政王,岂可亲身涉险?孤不准!”
他知晓我与风间延的年少过往,虽未曾与我言明,我却看得出那是他心底隐秘的毒刺。
此刻我如此决绝地去援救那个他曾嫉妒过的人,不论于公于私,都教他难以应允。
“北境地势凶险异常,还望摄政王殿下三思!”我麾下的礼部郎中苏宴卿即刻出列,面露忧切地劝谏道。
“臣附议!”兵部侍郎宋知简亦出列劝谏道。
朝中诸多臣子皆纷纷劝谏,三思之声不绝于耳。
连同舅父唯一遗留的庶子萧砚尘,也面色凝重地持笏出列。
他是我一手提拔的禁军统领,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温润细腻,性情沉肃,颇有其父遗风。
“摄政王殿下!您于大楚干系重大,万不可轻离京都!”
“更何况一年前您征战北境遭遇雪崩,九死一生,群臣皆历历在目。”
“此番局势更为诡谲,怎可再以亲身深入险境!”
群臣的担忧的确合情合理,但我已于群臣的争执中推演过所有可能。
此战局势特殊,不仅关乎大楚国运,更关乎我所爱之人的江山。
故而,非我不可。
我回身望向依旧同我般立于玉阶之上面色阴沉的楚沉意,神色沉静坚定,将所有心绪都强行压抑在理性的冰层之下。
“陛下,臣意已决。”
“论公,此战非臣不可。”
“论私……”我微顿片刻,忽略心底因他而泛起的滞涩涟漪,“臣自当以陛下的江山社稷为重。”
“臣,不得不战。”
我们隔着几步之遥,在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的注视下无声对峙。
那双狐狸眼眸中翻涌着阴沉的怒意,溢于言表的担忧,以及被我这份决绝而起的阴沉。
他太过懂我,故而太过知晓,此番应战我既是为凌青政,也是为风间延,同时……也的确如我所言,是为了他楚沉意的江山。
我维持着朝堂之上惯有近乎冷漠的平静,眸光流转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楚沉意见我毫不退让,眸色愈发阴沉,骤然挥袖,带有帝王的雷霆之怒,声音冰冷地砸向整个宣政殿。
“散朝!”
他不再看我,自我面前拂袖而去,玄色背影带着山雨欲来强行压抑的风暴,消失在九龙屏风之后。
我静默立于原地,承受着身后百官各异的目光,未曾多做停留,亦于寂静中漠然转身,循着他离开的方向,踏入那象征着无尽权力与纠葛的深宫帷幕。
殿外江南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我心中已然燎原奔赴未知战火的决意。
心底那关于北凉和风间延的微弱涟漪早已平复,此刻只余愈发冰冷的决断。
此行,不为旧情,不为私怨,只为社稷安稳。
至于那龙椅上因嫉妒而动怒的狐狸……待我凯旋,再与他慢慢清算这抗旨之罪,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