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最深处的牢房,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四处弥漫着血腥与腐败的气息,带有阴森刺骨的寒意。
我一路拖着萧砚尘的手臂走来,沿途皆是蜿蜒暗红的痕迹。
他起初还有气力咒骂,后来只余因剧痛和宫道摩擦产生的喘息。
骨骼与冰冷石地碰撞的闷响,在这幽深廊道里层层跌宕,如同为亡灵奏响的诡异哀乐。
纵然是以冷酷闻名的皇城司指挥使卫昭,在看到我亲手拖着浑身血迹的人出现在此,以及我脸上那绝非暴怒,而是教人胆寒的平静时,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惊骇。
皇城司是直属帝王的全权御用机构,我本不该来此。
但此刻楚沉意中毒昏迷,暗影司又远在宫外,皇城司的手段自然比掖幽庭更为酷烈,比其更适合做惩罚萧砚尘的刀。
卫昭跟随我踏入牢房后,即刻俯身行礼,声音似乎比往日更低沉几分。
“臣,皇城司指挥使卫昭,但凭摄政王殿下吩咐。”
我微微松手,萧砚尘便像一摊烂泥般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卫昭极有眼色地俯身递上一方干净的丝帕,我淡淡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黏腻血迹,然后将那帕子随手扔出,任其飘落在萧砚尘面前,如同一面屈辱的旗帜。
转身在观刑椅上坐下,指尖在扶手上似有若无地轻叩,在幽静的死牢内发出回荡的微响。
“卫指挥使。”
我淡淡开口,抬眸望向正被捆绑于刑架的萧砚尘,声音平静无波,却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却清晰得可怕。
“你说,皇城司七十二道刑法,哪一道……能让人最快张开嘴?”
卫昭沉吟片刻,选择了最有效,也最残忍的几种,神色恭谨地进行陈述。
我静默听着,面色阴沉如水,最终,唇间却缓缓泛起几分恶寒的弧度,原来怒到极致,反而只剩下这片冰冷理智的平静。
我竟听得轻笑出了声,单手支颐望着被捆绑的萧砚尘,语调平淡,却带有千钧重压。
“好,就如此罢。”
“本王,会亲自看着。”
“看看是皇城司的刑法硬,还是这位意图弑君的逆贼……嘴更硬。”
时间在哀嚎与皮肉焦糊的气味中缓慢流逝,火把换了一次又一次,直至高窗外的天色全然黑透。
萧砚尘身上早已无完肤,意识在剧痛中浮沉着模糊又清醒,却依旧倔强地死死咬定。
“解药……毁了……”
“傅云朝……你……休想……”
此刻看着他如同濒死困兽般挣扎,我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以指尖轻按着紊乱的经穴,唇间那抹阴森的浅笑从未褪去。
而接下来的言语,足以穿透他混沌的神智。
“萧砚尘,你会说的。”
“本王差点忘了告诉你,在你眼中这般漫长的痛楚……”
我微微顿了顿,欣赏着他因这话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才过了不到……六个时辰。”
我侧眸转向行刑者,面色无澜地命令道,“继续。”
就在新的刑具即将落下时,牢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副使岑申快步走入,极为恭谨地俯身禀报,“启禀摄政王殿下,皇城司外,有人求见。”
我未曾侧首,阴沉的眸色依旧定在即将行刑的萧砚尘身上,淡漠拒绝道,“不见。”
岑申面色纠结,欲言又止。
在我终于微微侧首,抬眸望向他时,他俯身更低,浑厚的声音带着慌乱。
“那、那人坚称有要事求见……”
“说是殿下的故人……阿玉。”
刑架上的萧砚尘骤然抬首,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上,莫名露出极度扭曲的神色。
……阿玉?
我心底掠过几分极淡的怪异,但此刻被更沉重的阴郁占据,未曾深究。
他此刻来做什么?
或许是担忧?也罢。
“引他过来罢。”
我再度靠回椅背,示意继续。
片刻后,牢房沉重的铁门再度开启,祝离玉的身影出现在身旁,只是面色似乎比那夜会见我更苍白几分。
当他看到刑架上不成人形的萧砚尘时,身影猛然一僵,如同瞬间被风雪冻住。
见到阿玉,我心底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莫名松懈了几分。
我微微侧首,将侧颜轻轻抵在他身上,感受着萦绕在气息间的熟悉竹香,微微阖眼,声音带有不易察觉的疲倦。
“阿玉,你怎么来了?”
“吓到你了罢。”
然而,预想中的温言安慰并未到来,分明那夜曾他言说被此人强取豪夺,此刻却莫名感到他身体的颤抖,竟是极为猛烈的战栗。
我直起身子,疑惑地抬眸向他。
“怎么了,阿玉?”
祝离玉并未作答,只面色苍白到了极致,竟决绝地跪在我面前,双手颤抖着捧起一个白玉药瓶,举到我眼前,声音破碎不堪。
“这……这是断魂散的解药!”
“请公子……拿去救助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