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几近喘不过气,连带着眼尾都笑出了嘲讽的泪意。
“你的好陛下……果然了解你!我都没想过……会那般轻易就把他送到了你身边!”
“楚沉意的确聪明……可他此番就败在太过自负!”
“他没有想过,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甘愿被他利用的棋子!也没想到我与傅昱衡早有联系!如今他被我囚禁毒害……都是他作茧自缚!”
“住口!”
我彻底失控,再度狠狠扼住他的喉咙,手臂青筋暴起,杀意汹涌澎湃,几乎要将眼前这扭曲的灵魂彻底碾碎。
萧砚尘再度因缺氧而面容紫胀,眼中却闪烁着癫狂而了然的光,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笑道。
“傅云朝……你怕了?对不对!”
“你啊……和楚沉意一样聪明,也一样自负……”
“你不敢面对……朝堂上那个算无遗策的摄政王,感情里……不过是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公子!公子!”
祝离玉终于难以抑制地扑了上来,死死拽住我的手臂,泪流满面,声音颤抖。
“千错万错都是阿玉的错!”
“是阿玉不该答应这一切!”
“其实……其实陛下这些年纵然把阿玉安排在你身边,却从未要阿玉伤害过你!”
“三年前迦蓝寺那日的刺杀……是因为阿玉说不愿再做他的棋子,陛下见我心属于你,一时嫉妒所以才……”
我骤然松开萧砚尘,转身步步逼近祝离玉,直到他后背抵上冰冷潮湿的石墙。
我俯视着他那张梨花带雨的绝色容颜,声音低沉而危险,带有彻骨的失望与寒意。
“……所以?”
“所以才派刺客警告你,要你好好听他的话!要你日后为我入宫做眼线的时候,假意装作早已爱上我!”
“好教我愧疚,更信任你!”
“不!不是的公子!”
祝离玉拼命摆首,泪水早已沾湿了衣襟。
“阿玉的爱从未有假!”
“从阿玉十四岁在清风阁见到公子第一眼,不知晓公子身份的时候就喜欢公子!”
“包括当初入宫,阿玉也是真心为公子收集证据!未曾传递过分毫假意!而且传闻中的宠幸也是假的!”
“陛下、陛下从未碰过我!”
他急切地解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只问阿玉……你这些年喜欢听什么琵琶曲,要阿玉弹给他听!”
“还问过阿玉……公子……公子同阿玉都怎样讲他……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我垂眸望着泪流满面的祝离玉,低声复述着这四个字,唇间泛起冰冷自嘲的弧度,心底只余近乎将我吞噬的空茫痛意。
“对,仅此而已。”
我神色沉寂地转身,不再理会身后萧砚尘断续癫狂的笑声,和祝离玉绝望的哭泣。
眸色落在紧握在手中的白玉药瓶上,冰凉的触感此刻却烫得灼手。
我握着那瓶或许能救楚沉意性命,却也彻底粉碎了十二年信任的解药,一步一步,朝着牢房外走去。
脚步与神色依旧看似沉稳,心底却早已是沉寂的荒芜与空茫的失魂落魄,痛得几近绝望。
皇城司幽深的长廊仿若永远没有尽头,两侧火把的光影在我脸上明灭不定,却再也映不亮那双已然失去所有温度的眼眸。
厚重的铁门将身后的一切隔绝,但那些阴谋、背叛、哭泣、狂笑,却又无比清晰地永远烙印在了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我曾自以为我是这盘棋的布局者,甚至两年前还因此事愧对楚沉意,却从未想过,这局棋,或许在我们初遇之时,他便执黑子先手下起。
而我……在这场十二年的对弈里,从最开始就形不自知地入了局。
并非棋败一着,如今输的,不仅是我那自诩精湛的棋艺,还有那颗纵然如此,却依旧为他牵挂为他痛楚的心。
楚沉意,你赢了。
这盘十二年的棋,我傅云朝甘拜下风。
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