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秋夜,风里已带了些许凉意,穿过宫阙低声呜咽着,仿若是在为谁奏响挽歌。
那半载之期,如悬顶利剑,寒光已迫在眉睫。
朝堂上的波诡云谲尚能以杀伐铁腕强压,可楚沉意的生死攸关,却将我逼至心神崩溃的边缘。
夜里,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地的跪伏身影,御医署所有人,从须发花白的陈御医令到最年轻的医士,皆匍匐在地,头颅深埋。
我坐在榻沿,看着楚沉意依旧沉睡的侧颜,将近半载过去,他清减得厉害,昔日那张惑乱众生的妖颜,如今苍白得教人心慌。
一旦想到那双流转着风情狡黠的狐狸眼眸再也不会睁开,指尖便无意识地抓紧他的手腕,感受着榻上之人微弱的呼息,轻得仿若下一刻就会断绝。
龙涎香里弥漫着浓重得苦涩不堪的药味,掺杂着无声的恐惧。
“本王给你们的两月之期,已到。”
我的声音自死寂的殿中响起,压抑着翻涌已久的恐慌与怒意,面色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各个自诩医术世家,传承百年,如今陛下龙体依旧未曾好转……本王要你们御医署,何用!”
最后二字,带有再难压抑的怒意,如同冰锥掷地,满殿御医身形剧颤,头伏得更低,几近要嵌入地砖缝隙。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御医们纷纷以头抢地,声音颤抖着汇成一片。
陈御医令几近匍匐上前,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模样。
“殿下!御医署近月来日夜不休,已竭尽全力,翻阅无数典籍。”
“微臣和各位同僚……确已倾尽毕生医术!”
“可、可陛下所中之断魂散,本就源于北境蛮荒之地,其性烈诡谲。”
“微臣与同僚皆生长于江南京都,对此等奇毒实在……实在知之有限,力有未逮啊殿下!微臣……”
“够了!”
我再也无法忍耐地骤然站身,玄色袍袖带起一阵冷风,烛火因此而剧烈晃动。
“本王不想听你们这些推三阻四的废话!”
我眸色冰冷地掠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蹙眉道。
“本王要看到的是陛下龙体无恙!今夜,你们就在这紫宸殿给本王想!”
“不惜任何代价,都要让本王看到陛下醒过来!”
我向前一步,俯视着他们,声音寒彻骨髓,带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倘若陛下有事……你们,就都去皇陵,随葬!”
“殿下恕罪!殿下开恩啊!”
惊惶的求饶声刹那响成一片,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更添凄惶。
就在这片死寂与哭嚎中,一个跪在最后排,官职最低的年轻御医,忽然颤颤巍巍地抬首望向我,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刺破了混乱。
“殿、殿下……”
“微臣……微臣或有一古法……”
“只、只是……”
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满殿所有目光都聚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御医身上,陈御医令更是惊骇地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与恐惧。
我垂首,阴沉的眸色落在他苍白惶恐的脸上。
“……章御医?”
我记得他,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躲在人后钻研古籍的青年,因恐其最后的救命稻草而轻易折断,依旧面色阴沉。
“只是什么?”
章御医被我冰冷的眸色吓得愈发颤抖,面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继续说道。
“只是……此法太过于凶险。”
“源于一本残破的北境巫医杂记,记载模糊……然稍有不慎,非但不能解毒,或会反伤龙体根本……”
“而且、而且需以心头热血为引,融入汤药,渡入陛下口中……其间若有丝毫差池,便是……便是一尸两命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