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很平静,在寂静的雨夜与紧绷的对峙中,清晰得近乎残忍。
话音落地,身后数名玄铁兵士如同离弦之箭般拔刃而起,刀光剑影在雨幕中急促交错,金铁交鸣与刀刃入身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玄甲精锐常年作战,配合默契,招式狠辣。
楚沉意的影卫虽骁勇,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早有准备的精锐面前,抵抗迅速被瓦解。
鲜血混杂着雨水,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又被更多的雨水冲淡稀释。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十数息,随着最后的影卫被见血封喉无声倒地,殿前已再度恢复寂静。
只余地上纵横陈列的尸首,和尚未散尽的浓郁血腥气,被雨水和寒风逐渐卷走,仿若这一切都未曾发生。
裴钰收回尚在滴血的寒刃,回首望向我的湛蓝眼眸依旧古井无波,如从前为我执行任务的千千万万次。
他将利刃收鞘,逐步走至我的玄马之侧,如常伸出手臂抬眸望向我。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青丝,有几缕掺杂着温热血液贴在他白皙的脸庞上,那双萧杀未褪的湛蓝眼眸中,是仅我可见隐匿在深处的温柔。
我垂眸望着他,俯身替他拂去额间被雨水打湿的青丝,随后将手搭上他的掌心纵身下马。
御书房的门被裴钰推开,温暖的烛光摇曳着,与外面雨夜的寒冷肃杀截然不同,在他无声抬手为我挡下略显刺眼的烛光后,我抬步踏入了殿内。
浓烈的龙涎香气萦绕而来,一如既往地馥郁厚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因开门声响起身望向我的李宴殊。
他身着绯色官袍,面色在殿内过于明亮的烛火下显得愈发凝重。
那双生性忧郁的狭长眼眸在看到我的瞬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最终只俯身行礼道。
“殿下。”
我微微颔首,随后将眸色转向了他身后的楚沉意。
他今夜身着玄色常服,墨发半束,此刻正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墨玉棋子,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仿若外面那场厮杀血战不过是事不关己的杂音。
听闻我的到来,依旧未曾抬首,只神色专注地望着棋盘,似乎上面有宇宙至理。
只是那惑世妖颜在烛光摇曳下,褪去了平日或慵懒或深情的面具,只余阴鸷到极致后近乎玩味的平静。
不愧是我的陛下。
这般情景……依旧沉得住气。
我淡淡收回视线,侧首对裴钰道沉声道。
“裴钰,派人送李统领回摄政王府。”
裴钰颔首应道,“是。”
此时,楚沉意把玩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这才抬首望向我。
那双狐狸眼眸妖冶惑人,此刻却未曾有半分风情与温度,唇角勾起冰冷而玩味的笑意,语调带有某种刻意拉长的暧昧与嘲讽。
“……摄政王府?”
他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指尖似有若无地轻叩着棋子,发出清脆的微响,将其随意扔回棋罐原处。
“孤若没记错,李统领……从你那摄政王府搬离,不过半月余罢?”
“怎么?”
他将审视的眸色状似无意地掠过背对他的李宴殊,又转回我淡漠无澜的脸上,眸色愈发幽深,是教人看不真切的冰冷笑意。
“摄政王这就迫不及待,将新欢接回去……金屋藏娇了?”
楚沉意将新欢与金屋藏娇咬得暧昧而轻佻,这话亦说得极其露骨,将李宴殊与我的关系刻意扭曲,言语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恶意。
李宴殊身形微僵,骤然回身望向楚沉意,欲向他开口解释。
“陛下,臣……”
“李宴殊。”
我面色无澜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随裴钰回府。”
李宴殊话音顿住。
他回首望向我平静的神色,那双狭长眼眸深处掠过极为复杂的心绪,最终只归于沉静的晦暗与了然。
他垂下眼帘,对着楚沉意与我所在的方向,深深俯身行礼。
“是,臣……告退。”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随着裴钰走向殿门,外面雨夜的寒风裹挟着湿气瞬间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殿门再度被裴钰自外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御书房内,只余我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