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李宴殊缓缓开口,言语间带有由衷的低叹,“确是人杰地灵,清静超然之所。”
“能得镇北侯与萧国公亲自教导,殿下幼时,定然受益匪浅。”
他掠过石桌,仿若能透过时光,看到当年那个年幼的身影在此聆听教诲与练剑习武的模样,神色愈发温柔。
“也能暂离尘嚣,得片刻安宁。”
他未曾奉承羡慕,亦未曾过度探究我的情感,只细腻地感知到了此地对我的双重意义,是成长与寄托。
这份理解,不由得触动了我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我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落坐。
山风拂面,带来远处林间与近处落叶的混合声响,阳光透过稀疏的银杏枝,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我们就这样在这片只属于我的回忆之地静坐片刻,望着远山近树,云天变幻。
“有时觉得……”
我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倾诉。
“坐得越高,看得越远,身边能说话的人,反而越少。”
这是连日来积压在心底,对任何人都未曾言明最深处的疲惫与孤寂。
此刻,在这熟悉的地方,对着这个或许能懂的人,竟不经意流露了出来。
李宴殊沉默片刻,未曾空洞安慰,亦未曾惶恐表示“殿下何出此言”之类的言语,他只是静静陪着我看着同样的风景,似乎在感受这句话沉重的含义。
许久,他才低声道。
“殿下肩扛山河,心系万民,所思所虑,自然非常人所能及。”
“孤寂……或许是这条路上,必然的代价。”
他微顿片刻,侧首望向我,那双狭长眼眸忧郁依旧,此刻却尽是坚定与澄澈。
“但至少……”
“此时此刻,殿下并非独自一人。”
“倘若……”
他见我亦侧首望向他,眸光流转间似有颤动,最终在我温和的注视下,仿若下定了某种决意般,接着郑重说道。
“臣能有幸承蒙殿下不弃,臣愿……常随殿下左右。”
我静默望着他,明媚的阳光笼罩在他清冷的容颜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莫名柔和了许多。
而这句承诺般的“常随殿下左右”,似乎教我冰冷疲惫的心底深处,因此而泛起动容的暖意。
李宴殊,他才二十三岁。
那份全然信任与崇拜追随下,还有着纯粹敏锐的感知与共情。
虽然真正的相熟不过月余,但他懂得同为高门世家出身的压抑寂寞与情分凉薄,懂我身居高位的高处不胜寒。
更懂长眠于此萧氏血亲于我而言,并非旁人所想,只是通往白玉王座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