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与方才议政时截然不同近乎劝哄的语调,那双狐狸眼眸的深沉已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眷恋般的温柔。
“陪孤用早膳罢。”
又来了。
这种神情出现在他脸上,比任何凌厉的审视都更教我难以应对,因为真假难辨。
楚沉意见我并未立刻回应,以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我的手腕,玉戒边缘因此而带来细微的奇异触感。
“你……”
他微顿片刻,似乎极为专注地端详着我的脸庞,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眸流露出近乎疼惜的关切,长眉微蹙。
“近日,的确清减了些。”
我一时微怔,这句话由他再度提起,莫名比朝堂之上多了几分暧昧不明的私密意味。
我……的确清减了么?
或许罢,许是连日朝政操劳,许是因心疾沉疴难愈,也许是思虑布局内里消耗太大。
但此刻我却分不清,这句真假难辨的关切,是出于帝王心术的虚情演绎,还是出于……曾经那几分温情的习惯残留。
面对楚沉意忽如其来的危险温柔,理智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如今朝政已毕,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教自己不再陷入与他有关的情感漩涡。
然而,拒绝的言语到了唇边,却莫名顿了顿。
楚沉意……他今日表现堪称顺从。
无论是对北凉话题的克制,对蒋泊钧事件的“不知情”与“谴责”,对韩崇的“要求严查”,还是最终主动提出的平局……
这一系列反应,虽未必全然真心,但至少在姿态上,给足了我这个摄政王面子,也暂且搁置了争端。
倘若此刻断然拒绝他这看似寻常,甚至带有关怀意味的邀请,是否显得过于不近人情,甚至可能破坏刚缓和不久的关系?
在韩崇尚未归案,朝局仍需稳定的当下,维系表面上的君臣和睦,甚至适度接纳他的亲近,或许……更为明智。
更何况……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那枚玉戒温润的触感,以及那双狐狸眼眸此刻专注而温柔的等待微光,都莫名教我生出几分迟疑。
纵然知道这或许又是他蛊惑人心的怀柔手段,但那名为理智的缝隙里,却难免渗入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心绪。
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腕,未曾抗拒,却也未曾靠近,只静默望着那双倒映着我身影的狐狸眼眸,那里面没有催促,亦没有惯常不容拒绝的强势,只余全然平静而温柔的期待。
这样的楚沉意……
我似乎向来难以拒绝。
罢了,权当再纵容他一次。
我终是微不可闻地轻叹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