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我对他的了解,绝无可能。
楚沉意的平和向来都是表象,而他内里的偏执与掌控欲,我太清楚不过。
祭江典礼,本就环节众多,更莫提需沿江游行,水陆交错,万民观礼。
如此人员繁杂,若他真想借此生变,绝非难事。
拒绝?没有理由。
接受?又实在难以全然放心。
楚沉意此问,看似商议,实则将我架在了进退两难的位置。
此事合情合理合规,但我若同意,李宴殊则可能陷入未知的风险之中。
若当众反对,则显得我刻意揽权,更坐实了他眼中我对李宴殊的护短,可能激化矛盾。
思虑不过电光石火间。
楚沉意那双狐狸眼眸正透过微微晃动的十二旒玉珠望着我,平静深处依旧萦绕着惯有的玩味。
权衡利弊后,我依旧神色沉静地淡淡应道。
“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李统领执掌禁军,护卫祭江与圣驾安危责无旁贷,乃分内之责。”
“只是……”我话锋微转,“祭江典礼关乎国体,不容有失。”
“李统领虽能力卓著,但终究今年方履新职,初次统筹此等重大事宜,万事当以安稳为重,以策万全。”
“故而臣提议,可由靖安侯从旁协助,共同负责布防事宜。”
”靖安侯久历战阵,于大型典礼护卫亦颇有经验,二人协同,必可确保典礼无虞。”
“不知……”
我略作停顿,望着楚沉意问道。
“陛下意下如何?”
凌青政是我绝对信任之人,身份贵重,军功卓著,且与李宴殊在军中素有往来,配合无碍。
有他在,既能补足李宴殊的经验短板,达成无形的制衡与监督,也能在某种程度上,牵制楚沉意可能暗中伸出的手。
楚沉意闻言,却并无意外之色,甚至唇间那抹玩味笑意因此而更深了些。
“摄政王思虑,向来这般周全。”
随后如同意料之中般无甚在意地微微颔首道。
“此事,孤准了。”
“便依摄政王所言,由李卿主责,靖安侯协同。”
“臣,遵旨。”
李宴殊持笏出列,声音清晰,带着惯有的沉稳与认真。
“必不负陛下与摄政王殿下信任,定与靖安侯同心协力,周密部署,确保祭江大典安稳无虞。”
李宴殊抬首望向我时,那双常年萦绕着淡淡忧郁的狭长眼眸,此刻深处尽是沉静的认真,仿若带有某种承诺意味,并无任何畏难犹疑。
这份坚定不由得教我感到些许欣慰的微暖,但心底那因楚沉意提议而生的莫名不安,却并未因凌青政的加入而全然消散。
朝会继续,议了些其他寻常政务后,退朝的钟声终于敲响。
在百官跪伏的山呼中,我自王座上起身,玄色朝服掠过冰冷的汉玉白阶。
楚沉意竟未曾如昨日般寻借口传唤我去御书房“详谈政务”,但我能感觉到楚沉意的目光烙在背上。
带着属于帝王的审视,也带着属于楚沉意本身的复杂情感。
这反常的不纠缠,反而教我心底盘旋的疑虑愈重了几分。
他到底在酝酿什么?
还是……真的打算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