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寂片刻后,礼部侍郎陆卿辰率先出列反对。
“殿下。”
“此事,臣以为,万万不可!”
“西蜀国君赫连承,性情诡谲,用兵如鬼,反复无常之名天下皆知!”
“此番提议条件看似优厚,安知不是缓兵之计?名为联姻共分,实则为其吞并南诏争取时间,麻痹我大楚!”
“一旦任由南诏被其吞并,必然国力大增。届时刀锋转向,我大楚西南危矣!若中其奸计,后果不堪设想!”
“臣以为,当严词拒绝,并令边境严加防备!”
他话音刚落,镇护将军江绍野便冷哼一声,大步持笏出列。
这位年近五旬的将领身形魁梧,性情刚直,向来崇尚实力,最看不惯文人那套瞻前顾后的论调。
“陆侍郎此言差矣!”
江绍野声若洪钟,带着武将的粗粝与自信。
“西蜀虽强,难道还能强过我大楚天威?他既主动提出联姻分土,便是示弱,是识时务!”
“六成南诏国土,物产丰饶,唾手可得,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更何况国书既至,他赫连承若敢公然食言而肥,就不怕沦为天下笑柄,引得八方共讨?”
“殿下!”
他持笏转向我,神情激动。
“此乃天赐良机!不费一兵一卒,可得南诏六成膏腴之地!”
“于国,拓土开疆;于民,减少战祸!何乐而不为?机不可失啊殿下!”
“江将军!”
礼部尚书苏宴卿忍不住出列,他面容清雅,此刻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声音依旧温和,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此事岂可如此轻率?治国又岂能只恃武力?”
“南诏去岁方臣附于我朝,岁贡丰渥,礼仪周全,其心之诚,天地可鉴!”
“我大楚既受其称臣,便有庇护之责!如今趁其幼主新立,政局未稳之时,便与西蜀合谋瓜分其国,此非仁义之师所为,实乃背信弃义之举!”
“此举若成,天下诸国将如何看我大楚?边疆诸属国,谁还敢真心依附?届时人心离散,防不胜防,纵有百万雄师,又岂能尽镇四方?”
“殿下!”苏宴卿持笏转向我,神色凝重地劝谏道,“礼义信诺,乃立国之本!而国之大者,非尽地之利,而在得人心啊! ”
“昔日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非纯靠武力,亦仗信义之名。此事若行,恐寒四方之心,动摇藩篱之固!”
“若为区区南诏六成之地,而失天下诸侯之心,恐非社稷之福!”
“还请殿下,三思!”
苏宴卿引经据典,言辞恳切,吏部郎中墨嘉衍亦出列附和道。
“苏尚书所言极是!左传有云,信,乃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
“失此信义,纵得地千里,如筑沙为塔,终将崩塌!”
江绍野闻言,更是怒目而视。
“苏尚书,墨郎中!你们这些读书人,长久身处庙堂之高,饱读圣贤书,便以为天下事都该按你们那套仁义礼信来办?”
“岂不闻兵者,诡道也?沙场之上,边疆之争,讲的是实力,是利益!哪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顾虑!”
“南诏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其六成国土,足以抵我大楚数州之赋税!”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纸婚约便能拿下,如此扩充国土,增强国力之良机就在眼前,岂能因疑心而错失?”
“至于其他臣属小国是否会心寒?”
江绍野蛮不在乎地冷哼一声,目光掠过那些面露忧虑的文官继续道。
“国与国之间,讲究的是实力!”
“我大楚强盛,怕他们作甚?”
“若因南诏之事真胆敢有异心,以武力镇压便是!老夫自会第一个请缨!正好借此机会,携我大楚雄师踏平其国都,犁庭扫穴,震慑宵小!”
李宴殊闻言,不赞同地自武官前列持笏辩驳道。
“江将军所言,只看到土地之利,可曾看到失信之害?”
他说着转向我,那双狭长眼眸深处尽是诚挚的忧虑。
“殿下,如今南诏幼君新立,政局不稳,正是需要上国扶持之时。”
“倘若我大楚不但不行扶持保护之责,反与虎狼共谋分食,此非仁义之国所为,更非长治久安之道。”
“还请殿下……慎重!”
“李统领!”
平狄将军霍玄铮见状即刻出列,面露不满地高声反驳道。
“你身为武将,岂可如此迂腐?”
“当年战国纷争,秦何以扫六合?非独信义,更因实力与谋略!”
“当今之势,西蜀强而南诏弱,我大楚介入其中,分其地而弱西蜀,有何不可?”
“难道要因区区南诏而与西蜀决裂,任由其成为我大楚的心腹之患吗?”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此正伐谋伐交之良机也!”
“霍将军!”
兵部侍郎萧凛川出列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