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赫连承会守信,赌西蜀吞不下整个南诏,赌我们……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疆土。”
“倘若赌赢了,不费大楚一兵一卒,便能拓土千里,将南诏丰饶之地六成尽入囊中。”
“此等一本万利之机,纵观史册,亦不多见。”
“不知摄政王以为……”
他依旧是那副单手支着侧颜的慵懒姿态,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上我半湿的青丝,以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缠绕着,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场赌局,是否值得……下注?”
他问的是国事,可那眼神,那姿态,分明又是在一语双关。
他看似在问我对这场以联姻为筹码政治赌博的态度,实则是在逼问我对他纳妃之事本身的反应。
理智推演过数次的分析告诉我,南诏物产丰饶,战略位置重要,若能得其六成,确是开疆拓土增强国力的良机。
但同时,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提防西蜀反复,加强边防,并联合多方势力对赫连承进行制肘。
可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在心底作祟,逐渐蔓延的酸涩不由得教我沉默片刻。
我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眸,似乎看到了玩味之下深处的专注与等待。
我承认,我的确因联姻之事而沉郁整日,但在言商国事的此刻,在名为君臣的皇宫里,我不能,也不该告诉他那个被私情影响的答案。
“臣以为,此事各有利弊。”
“南诏物产丰饶,倘若能得其六成国土,自然是开疆拓土之良机。”
“但西蜀不可不防,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用以应对西蜀事后毁约甚至反噬的风险。”
“应在加强边境防务的同时,遣使与西蜀敲定盟约细则,增加违约代价,多管齐下,方能将风险降至最……”
“傅云朝。”
楚沉意忽然打断了我尚未言尽的策略分析,原本玩味的眸色已全然消沉了下去,放下了把玩缠绕青丝许久的指尖,微微倾身逼近我,低声道。
“孤唤你来,不是想听这些。”
我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惑世妖颜,心绪复杂到本就紊乱的律动开始失序到隐隐作痛,只得明知故问地低声道。
“不知陛下……想听什么?”
楚沉意没有立刻回答,只用那双幽深的狐狸眼眸静默望着我片刻,仿若要看穿我所有极力维持的理智表象,直至我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心底。
沉默在氤氲水汽与龙涎香中蔓延,眸光流转间,只余池水微微荡漾的轻响。
片刻后,楚沉意忽然抬起手。
温热的池水因他的动作而漾开层层波纹,他以不容拒绝的意味,轻抚上我的侧颜,隐约传来无名指间那枚白玉云纹戒的滚烫触感。
“沉渊,”他唤着我的字,声音低哑下去,带着酒意正酣的微醺,和某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孤要听实话。”
他似有若无地以指腹摩挲着我的侧颜,带来逐渐升温的颤栗,隐约传来酒气的余韵清冽而熟悉。
“你……”
他微顿片刻,缓慢而清晰地问出了那个悬在我心底整日的问题。
“想要孤答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