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变故看似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仿若在冰冷理智原本的推演中,早已隐约料到。
那凄厉哭喊刺破江雾的瞬间,我已认出了那张悲愤扭曲的脸——张横。
那个在卫昭案中,因兄长被利用,故而老母被灭口的内侍张让之弟。
此刻被两名禁军死死压制在地,粗布麻衣沾满尘土,脸上涕泪横流,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绝望与恨意,死死盯着御船最高处那抹玄色身影,状若疯魔地拼命挣扎嘶吼着。
“楚沉意,你不得好死——!”
这句滔天恨意的话音落地以后,如同燃烧最后生命的火把,竟不顾一切地猛然撞向死死压制他禁军手中寒芒的刀锋!
伴随着利刃入肉的闷响,鲜血骤然飞溅在岸边,落入冰冷的江水里如墨般晕染开来,在阴郁灰白的水天一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亦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张横的身体抽搐着软倒在地,脖颈喷涌的鲜血仍未停歇,唯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望向御船最高处的方向,全然尽是不肯涣散的疯狂与恨意。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太惨烈,围观百姓皆惊骇哗然,骚动如涟漪般迅速扩散。
禁军反应极快,刀戟出鞘的寒光在雾中闪烁,厉声呼喝着开始维持秩序,岸上的场面因这突如其来的血溅毙命陷入混乱。
不对。
我蹙眉望着岸上的混乱情景,理智的分析本能已瞬间开始运转。
时机、地点、口号……这绝非偶然的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下,目标极为明确的冲撞。
利用祭江最后共阅万民、防卫相对外松内紧的环节,在密集人群下作为冲击起点,将卫昭案残留的民间怨气作为煽动口号……直指楚沉意。
我下意识回首望向后方水域的宗室船只,在江面的薄雾弥漫下若隐若现。
是浔阳王?
亦或其他势力?还是……
然而,就在思虑的电光火石间,变故顷刻再度发生!
绝大部分人的目光,包括船上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都被岸边那惨烈一幕牢牢吸住时……
“轰!!!”
一声沉闷却惊人的爆裂声,自不远处的沧澜桥传来,遮挡桥体的厚重木板骤然从内部炸开,木屑纷飞如雨。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中疾射而出,以高超的轻功凌空飞跃落在御船甲板之上!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张横的拼死撞刃,果然并非单纯的喊冤泄愤,而是精心设计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蒙面的黑衣人皆手持利刃,挥剑利落斩杀挡在最前面的禁军,直冲向我们而来,凌厉的杀气已然凝若实质。
是刺客,而且绝非寻常之辈,观其身形步法与跃起轻功,皆是江湖中一流的好手,甚至是豢养多年的死士。
“护驾!”
我下意识侧身将楚沉意护在身后,从身旁的禁军腰间抽出佩剑,挡下为首刺客劈向楚沉意的长剑寒光。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手腕发麻,剑锋相撞间骤然迸出火星,虎口传来的剧震,无形昭示了对方内力极为雄浑霸道。
隔着因剧烈动作而疯狂晃动的旒珠,在格挡与逼近间的咫尺距离下,我清晰地看到他蒙面上方露出的鼻梁右侧,有一枚极深的痣。
就是这枚痣,连同他眼中那抹冰冷决绝的杀意,在此时一并深深刻入心底。
一击被阻,那刺客的攻势毫不停歇,手腕翻转间,剑势已如毒蛇吐信,再度袭来。
我运剑相迎,但心脉深处被那汤药强行压制的紊乱,却在此刻骤然反扑,剑势已远不如方才狠戾精湛,只得强行凝神,在以退为进下试图看清对方路数。
“殿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