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首望向他,那双沉静的湛蓝眼眸中倒映着昏暗的火光,也倒映着我阴沉许久的面色。
他带来的既是线索,亦可能是新一轮迷雾的开始。
需要换个地方谈。
我站起身,常服下摆拂过冰冷潮湿的地面,没有再看那不成人形的刺客一眼,而是径直转向水牢外的幽暗通道,裴钰则无声跟上。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水牢内的血腥景象,但通道内依旧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息,摇曳的火光将我们的身影扭曲拉长,忽远忽近地投在石壁上。
这里是暗影司最深处,隔绝于世,通道空旷而冰冷,约莫十丈后我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裴钰低声问道。
“如何?”
裴钰微微垂首,面色凝重地开始为我低声禀报。
“经属下率幽云骑与暗影司合力排查,符合王爷所描述的顶尖江湖刺客,范围锁定在三人。”
“有七杀盟首席血影,无间门楼主无踪,以及断魂宗左护法残锋。”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其中……”
“七杀盟血影,据可靠线报,自两月前接下北境刺杀任务后,至今未归江南,时间线不符,已初步排除。”
“无间门楼主无踪,此人行踪诡秘,虽与王爷所述剑势路数相像,但惯以左手运剑,且功法以隐匿突袭为主,可能性亦不高。”
“而断魂宗……”
裴钰望着我,湛蓝眸色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在属下率人赶到时,发现断魂宗宗主已毙命于地下暗阁多日,据尸身腐化程度推断,亡故至少三日以上。”
“暗阁内横尸十数具,皆为宗内骨干,死状……多为内部功法所致,其余宗众,皆已不知所踪。”
断魂宗?
这个名字我的确有所耳闻,一个近年活跃在江南声名鹊起的暗杀组织。
据暗影司过往卷宗记载,他们接的多是江湖仇杀与帮派倾轧,亦或某些富商巨贾见不得光的私怨争斗。
行事狠辣,索价高昂。
但多年向来与朝廷泾渭分明,甚至可以说颇有默契地避免触碰官家底线,从未有过涉足朝廷纷争,以及刺杀皇亲国戚或京都官员的记录。
一个纯粹的江湖杀手组织,为何会忽然卷入祭江谋逆的刺杀?甚至不惜内部清洗,宗主毙命?
仅仅是这位护法残锋不再满足于江湖池塘,在野心膨胀下想要换一种更刺激的玩法,故而才不惜踩着旧主尸体上位,并接下这桩足矣震动天下的大生意?
可……他这么做的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刺杀帝王或摄政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谋逆重罪,无论成败,都意味着与整个大楚朝廷为敌,断魂宗自此将永无宁日,直至被连根拔起。
到底是什么价钱,能值得赌上整个宗门的基业与所有人的性命?
还是说……这背后不为人知的交易,早已超出了金银的范畴,而是涉及某些更不为人知的承诺,亦或更深远的阴险图谋?
此事背后的主谋……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