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主谋另有其人?
是那个潜逃在外,对我怀恨在心的皇城司余孽韩崇?
还是那个看似低调只知听戏游乐,却偏偏在祭江前夕出现在敏感地点,实则暗中觊觎皇位的浔阳王?
甚至……这一切的源头,根本不在紫宸殿,也不在宗室府邸,而是在更幽暗处,在千里之外的西蜀?
在刚递来联姻分地的国书后,转眼祭江便生事端,一切都未免太过巧合的赫连王庭有关?
倘若当真是楚沉意,那么莲花池畔的雍州邀约,深夜送来的沉香与孤本,醉酒驱逐侍君离宫的失态,汤泉宫吻后那句不容置疑的“孤不愿娶别人”……所有这些,都将染上最虚伪也最残忍的色彩。
我们之间,将再次回到两年前的你死我活,再无转圜。
可若答案是否定的,这重重迷雾,诡异刺杀,李宴殊的枉死,又该指向何方?
不能再无谓地猜疑下去了。
线索动机杂乱如麻,可能性彼此交织又相互矛盾,目前缺乏关键证据,任何推断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如此徒耗心神,对伤势无益,于查明真相更是南辕北辙。
理智的天性教我厌恶这种被情感左右的逻辑僵局,与其在疑云泥沼中苦苦挣扎,倒不如在这迷雾重重的棋盘中率先落下一子。
以凶险万分的相互博弈,逐渐参透那个幕后之人的路数,最终逼他不得不现身于棋盘对面。
思虑至此,我抬眸望向身旁静候许久的裴钰,那双湛蓝眼眸依旧沉静而专注,倒映着我身处火光的身影。
“继续查。”
我寒声开口,尽是冰冷的决断。
“发动所有暗桩,复查提前居于京都的宗室中,近日是否有未曾留心过的异常动向,尤其是浔阳王。”
“至于宫内……”
“派人暗中查探陛下身边的核心影卫,但需格外隐蔽。”
“还有韩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同时……”我略微沉吟,想起了那颗深埋七年的棋子,如今正是落下之时,“动用千机阁。”
听闻千机阁,裴钰向来沉静的眸色难以察觉地凝滞了半刻。
只因那是七年前,我与楚沉意争斗愈发血腥的阶段,在因缘际会下提前布局,暗中扶植并在这些年逐步渗透掌控的特殊江湖组织。
它层级极高,行事隐秘,其中网络庞大复杂,深入江湖各处隐秘角落,但为防暴露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清洗,这些年来极少动用。
仅在处理某些绝不能留下官面痕迹的绝密时,才会启用最高级别的暗桩,是最核心的力量。
启用它,意味着事态已严重到不惜暴露这颗棋子的地步。
“传本王亲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断魂宗变故真相,全力追踪残锋的下落。”
“重点盘查断魂宗近期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非江湖身份者,以及任何与朝廷,宗室,乃至西蜀的蛛丝马迹。”
“不论如何……”
我望向通道尽头无尽黑暗的虚空,眸色冷冽得如这江南冬夜的寒风,心底尽是萧杀的决断。
“都要将他给本王捉拿归案。”
“切记,要活口。”
“本王……有很多话,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