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复述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忽然回想起几日前休沐,与凌青政在京郊策马的闲谈。
他随意提及京都近来的新鲜事,言说聆音阁前些日子从西州请来位名伶,名为花知遥,唱腔身段俱佳。
粉墨登场时一曲霸王别姬惊艳绝伦,引得不少达官贵人追捧,我当时只以为是寻常市井趣闻,听过便罢。
此刻回忆起浔阳王祭江前夜的聆音阁听戏之举,不由得想到他的封地浔州,正与西州不算太远……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裴钰。”
我抬眸在铜镜中望向他,凭借隐约的直觉问道。
“浔阳王在祭江前夜前往聆音阁时,所唱葬花吟的伶人是谁?”
裴钰闻言略微思忖片刻,指尖动作未停,将云纹玉簪缓缓穿过发冠。
“据暗桩记录,那夜于戏台压轴,登台献唱葬花吟的伶人……是不久前自西州请来的名伶,花知遥。”
果然。
心底原本隐约的疑虑,在此刻骤然清晰着沉凝。
祭江前夜,浔阳王去听了花知遥的葬花吟,而就在第二日的祭江大典上,张横撞刃,刺客现身,目标未明,李宴殊挡箭身亡,时机卡得如此微妙。
“昨夜呢,”我继续问,眸色不由得冷了几分,“昨夜浔阳王去聆音阁,听的又是谁?”
裴钰俯身取过那顶沉重的七旒冕冠,垂眸为我戴上应道。
“昨夜登台的是其自家培养的伶人,檀笙,唱的是一折海棠烬。”
“但……浔阳王只在二层雅间听了半曲,便起身离开,转而去了倚香阁。”
“据暗桩回禀,他点了那里的头牌名妓紫鸢,直至子时方归。”
裴钰调整着冠檐与鬓发的位置,同时继续道。
“乔冥澈已秘密审问过紫鸢,但据紫鸢供述,浔阳王醉酒颇深,言语间多是轻薄调笑,并未与她谈及任何朝堂或紧要之事,看似……只是纯粹的醉酒寻欢。”
纯粹的醉酒寻欢?
在祭江刺驾案发的风声鹤唳之际,在所有宗室都因此案疑云而不得离京之时,在刚历经略显可疑的聆音阁再现以后,却换了个地方做出这般纵情声色的姿态?
我望着眼前微微摇曳的旒珠,冰冷的白玉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心底开始推演。
倘若浔阳王真是祭江案的幕后主谋,亦或关键环节的联络人,那么他昨夜这般毫不避讳的醉酒狎妓,极有可能是预测到姜振暴毙后的调查方向会转向他,故而有意做戏的姿态,以及……为了掩盖真正的联络渠道——花知遥。
祭江前夜虽并未接触花知遥,但那曲葬花吟,或许正是某种隐秘信息的传递。
而昨夜则用倚香阁的紫鸢,用醉酒的荒唐,来隐匿与花知遥那条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可能别有深意的连线。
将真正的秘密藏在看似意外的听戏之后,再用更为浮夸的纵情来转移注意力,模糊焦点。
“浔阳王如此作为,”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冕冠珠玉轻响中显得有些沉凝,“只怕是欲盖弥彰。”
“或许……聆音阁的花知遥,才是那条看似无意,实则关键的暗线。”
我抬眸望向窗棂透过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些,但入冬的晨光依旧乏力,带着挥之不散的阴寒。
“今夜,”我转而在铜镜中望向裴钰,神色平静地淡淡道,“本王亲自去一趟聆音阁。”
“见见这位……花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