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时,天光未亮。
眼前是烛光摇曳下熟悉的清冷容颜,以及与玉栀瑶华香余韵交融纠缠的草药苦涩气息。
心脉的隐痛与空乏,自苏醒的瞬间便如影随形,如同某种无声的烙印。
裴钰如常侍奉我用药漱洗后,便随我行至铜镜前,垂眸为我梳理着青丝,动作细致而温柔。
“王爷。”
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卧房响起,我在铜镜中望向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神情,知晓他此刻开口,大抵是要禀报昨夜关于姜振暴毙的后续勘查结果。
“如何?”
我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裴钰指尖动作未停,继续有条不紊地梳理着青丝,仿若汇报本身也是这侍奉仪式的一部分。
“昨夜属下命暗影司将姜振尸身即刻带回验看,仵作言说,姜振所中之毒为寻常鹤顶红,毒性猛烈,发作极快。”
“死亡时间约在亥时左右,尸身并无其他外伤,亦无搏斗挣扎痕迹。”
鹤顶红,灭口的常用手段。
为了不留下追查的痕迹,故意择选最不易追溯源头的普遍毒物,用以增加追查难度。
典型的弃子处理方式,老练冷酷。
“灭口做得倒是干净,不留痕迹。”
我淡淡评价着,心绪却有些微沉,祭江防卫中接触到沧澜桥关键环节的人,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在夜里,无疑为追查此案增加了难度。
“姜振家眷可曾提供过什么线索?”
裴钰俯身放下玉梳,垂眸专注地为我挽发应道。
“姜振孑然一身,家中并无妻妾子嗣,其父母早已在八年前相继逝世。”
“据副队长与诸多同僚口述,姜振放值休沐时,大多留恋妓院与赌坊等风月庸俗之地。”
“且……”他微顿片刻,声音与动作却依旧平稳,“惯爱赊账借款,多有拖欠,在同僚中风评不佳。”
没有家眷牵绊,贪财好色,品行有亏,还有债务缠身。
这样的人,心志不坚,易于用钱财操控,亦最适合做用完后弃如敝履的棋子。
纵然像如今这般被鹤顶红彻底封口,官府查案时大抵也会因其平素行径,将其归结为仇杀或欠债遇害。
线索到这里,恐怕就要断了。
姜振一死,他与谢明渊五日前雨夜密谈的具体内容,就成了永远的秘密。
即使怀疑谢明渊,但因如今没有实证,倘若想要强行追查,也只能用教暗影司授人以柄的强硬收押方式取证,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迈出那一步。
“谢府可有异动?”我望着铜镜中裴钰专注的神色,继续问道。
“未曾。”
裴钰俯身执起玉冠,将挽好的青丝束入冠中。
“谢府内外暂且一切如常,未见与可疑之人接触。”
“只是……”他动作微顿,将声音压低了些继续禀报道,“浔阳王昨夜,又去了聆音阁。”
“聆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