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知遥就这般承受着天子沉默的目光,眼眸因醉意朦胧而水波潋滟,带着独属于他那个年纪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与灵动。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他们二人过于平静自然的模样,心底深处原本隐约萦绕的疑虑反而更甚。
虽说看似并无明显的异变痕迹,但并不能全然排除关联,伪装或许本就是棋局的一部分。
“陛下今日传你来,是想品鉴一曲,”我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对花知遥勾起清浅笑意,“不若……就来一曲贵妃醉酒,如何?”
贵妃醉酒,表面是贵妃失宠后借酒浇愁的哀怨,内里却暗含着宫廷女子的身不由己与复杂心绪,曲调婉转,情感层次丰富,正适合试探。
花知遥闻言转向我,眼眸深处的醉意迷离未散,弯起全然依赖又带着邀宠意味的笑意,微微颔首顺从道。
“是,殿下。”
他缓缓起身,纱衣拂动带来些许与酒意交融的暖香,在这空旷肃穆的御书房内,弹奏琵琶唱起来。
许是酒意未散,恰好贴合剧中贵妃的微醺醉态,此刻这曲贵妃醉酒,竟唱得比昨夜那折玉堂春更入木三分。
清越中带着媚骨天成的婉转动人,将贵妃从期待到失落,从强颜欢笑到借酒放纵,最终归于凄清孤寂的痴怨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在这极致的魅惑与哀婉之下,昨夜那游离于戏外的玩味疏离犹在,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眼波流转间,似不经意般含笑掠过我身旁的楚沉意,又自然收回,仿若只是随意一瞥。
我斜倚在棋榻上,姿态闲适地反手支颐,目光看似专注落于花知遥的脸庞,唇角带着欣赏般的浅淡弧度,仿若全然沉醉于这美妙的曲音之中,实则所有心神都凝聚在余光所见的楚沉意身上。
楚沉意只静静听着,以修长的指尖在棋案似有若无地轻叩,依旧是那副不明喜怒的模样,目光看似落在花知遥身上,又宛若透过他落在虚空某处,仿若并无任何波动的异常。
但当花知遥唱至醉卧君前君莫笑的高潮尾声时,楚沉意指尖微顿片刻,原本莫测的平静气息似乎沉滞些许,却只恍惚而过,快得几近抓不住。
一曲终了,余音似还在萦绕着袅袅龙涎香的梁间萦绕。
花知遥微微喘息,脸颊绯红更甚,他收敛姿态后,盈盈一拜,正欲行礼谢恩。
我却在他行至面前的刹那,依旧维持着倚坐的闲适姿态,极为自然地揽住了他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他踉跄着带向身侧,这个动作极为亲昵,亦带有不容拒绝的强势意味。
花知遥微不可闻地轻呼一声,瞬间的僵硬后,便极为乖顺地放松倚靠过来,月白纱衣与我的浅青常服交叠着,手臂传来他因酒意而发烫的温热与柔软。
我侧首望向对案的楚沉意,那双幽深难测的狐狸眼眸,在掠过我揽着他腰际的指间时,终于翻涌起暗流难掩的裂痕。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揽着怀中温热的躯体,唇角缓缓勾起略显慵懒的浅淡弧度,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腰际,意有所指地询问道。
“阿遥此曲……”
我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展示所有物般的微妙挑衅笑意。
“陛下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