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这本身就是另一个更为精妙的局?是有人刻意模仿他的笔迹来传递信息,以此来干扰引导我的判断?
倘若密信所暗示内容为真,那么上官亦珩在浔州……究竟见到了什么?他又是如何得知此等机密?
浔阳王与西蜀勾结到了何种程度?
祭江刺杀阴谋的背后,是否有西蜀王庭推波助澜的影子?
他给我传递此信,是意图借刀杀人,还是……真的在向我示警?
倘若此信是精心编织的陷阱,那么抛出此信的目的何在?离间宗室与朝廷?转移我对真正黑手的注意力?
但他又如何认定,我会相信一个被我亲手书写诏令,流放千里之外的上官亦珩?
以我对上官亦珩的了解,他或许恨我,恨楚沉意,在多重欺凌与忽视下变得行事偏激,但其人骨子里,仍存有当年竹弦阁抚琴时那份近乎天真的纯粹与执拗。
若他认定某事,确有可能会以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方式传递信息,哪怕……此举会将他推向极为危险的境地。
思绪如同黑暗中盘根错节的蛛网,无数疑问在其中盘旋,每种可能都会衍生出更多枝节,每种动机都需权衡背后的合理性,却因缺乏某些关键的证据,而无法推演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祭江刺杀、李宴殊之死、断魂宗残锋、沧澜桥的蓄意破坏、韩崇尸身谜团、花知遥与聆音阁、谢氏父子疑云……现在,又加上了这封来自流放旧识,暗示宗室通敌的密信。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以某种方式,隐约指向西蜀,指向宗室,指向一场远比表面联姻更为险恶的博弈。
但此刻,我已无暇深究其动机真伪,这封密信本身,如同一块投入迷雾的探石,至少为我指明了浔阳王与西蜀勾结这个可能存在的关键变量,无论上官亦珩目的为何,这条线索,不容忽视。
我心绪复杂地将卷轴收起,抬眸望向廊外晦暗不明的夜空,月色被流云遮蔽,只透出些许惨淡的清辉,勾勒出不远处宫殿巍峨而恢宏的轮廓,任由冬夜的凛冽寒风徐徐吹过,我却愈发沉默。
“王爷。”
裴钰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忧虑,他向来敏锐,大抵已从我的神色中察觉到此信非同小可。
我侧首望向裴钰,那双湛蓝眼眸在昏暗月色下,倒映出清冷而专注的微光,亦倒映出我凝重而沉默的面容,心绪依旧复杂翻涌,但决策已果断做出。
真相未明前,这封密信所提供的线索……暂且有待察看。
我将卷轴递还给裴钰,俯身在耳畔低声吩咐道。
“处理掉,彻底。”
“今夜加派人手,盯紧浔阳王与西蜀使团所居驿馆,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裴钰微微颔首,将信笺无声纳入怀中,“属下知晓。”
待到裴钰转身离去,廊下再度重归寂静,只余我一人望向夜空中自流云遮蔽挣扎的月色,以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的琼林苑正殿。
那场灯火通明的宴席未散。
戏,还得唱下去。
沉默片刻后,我终究是沿着来时的昏暗回廊,逐步穿过月色与梧桐交织的朦胧阴影,走向那片仿若永无止境的喧嚣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