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裴钰踏入水牢时,谢明渊正被绑在刑架上。
他昨夜在刑部虽未受刑,却也在轮番审问中被耗尽了心神,精神早已萎靡不堪。
此刻眼下青黑如墨,常服满是褶皱,见我们走近后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那双曾经精明的眸中尽是惊惧与绝望。
“殿下这是要对臣动用私刑?”
“纵然暗影司有暂替皇城司的查案监管之权,依大楚律,在缺少确凿证据时,也断不可私自对朝廷命官动刑!”
谢明渊见我未曾回应,只静静望着他濒临绝境的虚张声势,与裴钰的漠然走近,感受着自己被愈缚愈紧的身躯,喉咙滚了滚继续道。
“陛下、陛下倘若知晓,定然……”
“陛下?”
我止步于他三步之遥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色无澜地打断道。
“陛下自然会知晓,但……是在你开口以后。”
他面色骤变地挣扎着,铁链发出碰撞的声响,反问的声音却已无形泄了底气。
“殿下此言何意?”
“该说的,臣昨夜已全部供认于赵侍郎!纵然臣有监管下属不力之责,也该由刑部依律处置,不该被如此折辱!”
“看来谢员外郎记性不大好,”我垂眸望着谢明渊,神色平静地淡淡道,“要不要本王替你想想,十二月十九日那夜,你……都做了什么?”
谢明渊的呼息似乎骤停了刹那,面色变得愈发难看,却依旧强撑着回应。
“臣……臣那夜自然是在监察沧澜桥的抢修进度。”
“那……”
我未曾理会他的辩解,而是俯身逼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火光与所有细微变化。
“你为何要杀姜振灭口?”
姜振之死,我自然知晓是浔阳王所为,但倘若他们真是同谋,以此为筹码进行离间,无疑是最锋利的刀刃,此刻抛出这个攻心的试探,便是要看他如何回应。
果不其然,谢明渊面临这般猝不及防的指控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面露荒谬地反问道。
“什、什么灭口?”
“姜振与臣从未有过半分私怨,臣为何要杀他?更谈何灭口?殿下倘若不信,尽可去查!”
“是么?”我直起了身子,神色淡漠地缓缓开口,“谢员外郎看起来倒真是坦荡。”
“但……谢员外郎不会当真以为,本王手中毫无证据,便会传令将你转入暗影司审讯罢?”
“姜振的死因,暗影司如今已查明,”我垂眸望着谢明渊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暗杀之人亦已招认幕后主使,而那个人……就是你。”
谢明渊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拼命摆首否认道,“不、不可能!”
“臣从未做过此事!殿下,此事其中定有误会!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未置可否,只侧首转向裴钰,他亦会意微微颔首,默然转身离去。
在他远去的脚步声中,我再度望向谢明渊,语调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既然谢员外郎不信,那本王只好拿出证据,教谢员外郎……心服口服。”
片刻的寂静漫长得似乎即将凝固,随着旁侧隐约传来不规律的水滴声,谢明渊的呼息愈发急促,额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终于,沉重的铁门再次开启,两名卫兵随着裴钰步入水牢,将押送过来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推搡着跪倒在地。
那人头颅低垂,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此人昨夜的招供,已全部签字画押。”
我望着面色愈发苍白的谢明渊,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恰到好处的威压与怒意。
“谢明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江湖势力,意图刺驾谋逆!”
谢明渊望着那个跪伏在地的男人,语无伦次地嘶声辩解道。
“殿下,臣冤枉!”
“臣从未见过此人,亦从未做过灭口之事!还望殿下明察!此人定是受人指使,意图攀咬构陷!”